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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假期一過,化療正式開始了。
有季長青在,冉冉還是去做了陳克的項目。
和每個人一開始以為的不同,現在的婦科癌癥化療方案已經將副作用降到了最低。除了靜脈滴注紫杉醇加卡鉑這些最主要的抗癌藥物外,還會特別增加預防胃腸道反應的藥物。化療后再靜滴數天香菇多糖以保護肝腎功能。所以最大的副作用并不是惡心反胃,而是腿疼,還有失去味覺。
在開始滴注之前,另外有一道工作——埋置PICC導管。這種導管,可以避免化療藥物對血管和皮膚的腐蝕。
可是冉冉一聽這根管子要從肘部的肘正中靜脈、貴要靜脈、頭靜脈進行穿刺,沿著血管一直向上到上腔靜脈,就覺得疼了。季長青跟她解釋了半天,那個管子有多軟多細,可以留置幾個月,還不影響活動。她還是不同意,他索性拍了照片發給她。
冉冉看著媽媽對著季長青的鏡頭比起了V字,終于對這個管子放心了下來。
正式開始靜脈滴注時,季長青也是這樣,每換一次的藥都拍下來,發給冉冉。告訴她:“現在開始掛卡鉑……現在是昂旦司瓊……”
“遵醫囑,一直在給阿姨喝水,幫助她及時把藥物代謝出去。”
“阿姨說嘴巴沒有味道,我現在去給她買些果汁,她想喝蘋果汁。”
“醫生說可以喝的,放心。”
“她出了好多汗……”
“雖說不會惡心,但是會有脹氣,食欲還是受影響。”
“她說就想吃叔叔做的面疙瘩湯。你要是也會做,等回來教教我。”
“冉冉,你們家是不是一直都你爸爸做飯啊?”
“……”
這樣一連三天。
最后一天的靜脈滴注結束后,季長青繼續給冉冉發著消息:“醫生堅持讓阿姨下床走動走動,防止長期臥床后的靜脈曲張。她不讓我扶,只肯讓叔叔扶。”
冉冉看著他發來的一張張照片和信息,心酸之外,終覺一陣心安。
周五時候很晚回到南京,季長青去汽車站接冉冉。
“其他人呢?”季長青問道。
“讓她們先回家了。”冉冉低頭扣著安全帶,一邊說道。
“不讓她們加班?”
“不能讓他們看到你。”
季長青側目。
“季長青……”冉冉直呼其名,目光卻在閃躲,“我不打算公開……”
“為什么?季長青儼然小孩子在鬧情緒,“跟我在一起為什么要掖著藏著我都不怕被群嘲,你怕什么?
“你不知道公司那些女生,背后說簡凌的時候有多難聽!我可不想被別人那么議論。”冉冉是真的覺得怕啊。
“這有什么?”
“這有什么?!”冉冉聽著可不樂意了,“怎么不見有人背后說薛景程呢?為什么都是女生被人議論?本來就不公平啊!”
季長青一時無言以對。
“簡凌是和薛景程在一起,都要被這么攻擊;咱們季大經理,應該遠不止周子薔一個迷妹吧!”
季長青想起那年的outing,暗吸一口氣——有些事冉冉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周子薔已經夠針對我的了,你要是不想我成為全民公敵,就不要公開。”冉冉瞟了一眼正在開車的季長青,他對自己的魅力應該心中有數吧,嘴咧成那樣。
這次冉冉可是理解錯了。
季長青會笑,不是因為對自己的魅力沾沾自喜;而是覺得,那個和他一起去盤點,跟在他后面嘰嘰喳喳的冉冉又回來了。
“好吧,我暫時沒意見。只是……”季長青突然靠近到足以吻她的距離,一雙眼透著毫不掩飾的渴望,撩撥著冉冉的心神。“總得有個期限吧?”。
“這個……讓我想想。”
冉冉一下子老實了,看著眼前修挺的鼻梁,還有那堪稱漂亮的唇峰,默默咽了一口口水:“你好好開車……”
季長青看著她,嘴角翹起,笑意漫到了眼角,身子往后一退,右手卻突然伸出,掐了掐冉冉的臉蛋,又滑向冉冉的頸間,“把項鏈帶著……”
“知道了。”
對于和季長青確定了關系這件事,冉冉這個禮拜都還是飄著的。一方面是媽媽剛開始化療,她的心思好像還沒有全轉到季長青身上來;還有季長青這種越過拉小手再抱抱直接強吻迅速拉近肢體距離的表白方式,讓冉冉覺得和他心理上的距離一時間倒有點跟不上了。
唉——季長青的女朋友,這種身份就算不公開,也還是太有壓力了。
“怎么了?”季長青看了可以用如坐針氈來形容的冉冉,“又不是第一次坐我的車?”
“嗯——不是第一次……”這種時候有話聊的感覺真是不錯。
“……知道你受傷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緊張好像有點過了。”
對,受傷。
冉冉回憶著季長青在自己腳邊打著轉調整拐杖的樣子,還有把她直接抱到車上,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自己一下子撲到他懷里……
“也不知道你那時候對我到底安得什么心思?”冉冉小聲說道,卻沒有抬頭看他。
“能有什么心思?”季長青的眼睫垂下又掀起,嘴角微揚,“你自己不都說了嗎,關愛流浪動物唄!”
經他這么一說,冉冉倒是想起來了,那晚吃飯的時候,她是這么說過。
她扭頭望向窗外,咬著唇才未笑出聲來。
只是這感覺實在太過奇妙——為什么明明才剛剛在一起,就已經有了那么多可以回首的歲月?
季長青的另一手不知道何時覆了上來,眼睛還若無其事地目視前方。冉冉看著他嘴角翹起的弧度,被他握在手里的溫度透過指背上的毛孔,在她的身體內肆意流竄,頃刻間生出如醍醐灌頂般的一陣領悟——原來,時間一直待她不薄。
***
冉冉到病房的時候,正看到媽媽在走廊里走路,爸爸在一旁扶著。
她快步沖上前去。
“讓我來——”
爸爸看到她和季長青,放心地微笑著讓開了。
冉冉俯下身,幫媽媽理好棉拖鞋的后幫,把腳后跟好好地護起來,再一步步攙著她,從走廊的一頭移向另一頭。媽媽一只手扶著墻上的把桿,一只手扶著冉冉。走不了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息調整過后,再繼續走。一共也堅持不了十幾分鐘。步履如此蹣跚,呼吸都充滿傷痛——冉冉覺得,生病真是一件很孤單的事,沒人可以代替另一個人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