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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武公主下車站穩一抬眼,也看見了崔書寧。
“下車聊聊吧。”她說。
這位公主殿下可是一個順心發起瘋來就敢勾結亂黨造反謀逆的人,崔書寧不是太想跟她牽扯。
于是,遲疑了一下:“公主殿下有什么話直接在這說不行么?”
敬武公主目光掃過給她趕馬車的顧家人,冷嗤:“□□的,你還怕本宮會吃了你不成?”
長公主畢竟是長公主,崔書寧這無權無勢的確實也不好過分違逆她的意思。
無法,只能還是下了車。
敬武公主的心思確實一直都掛在顧澤身上,知道了崔書寧要與他和離的事,心里按耐不住,其實之前崔書寧從顧家搬東西離開的時候她的馬車就停在附近全程圍觀看熱鬧了。
后來尾隨她從顧府離開,到這附近才超了近路到前面堵她。
這一代的地形敬武公主顯然提前了解過,帶著崔書寧直接拐進了旁邊的一條胡同路。
那里有一處老字號的茶坊,歷史十分悠久了,周遭的鄰里街道都經過了幾次改造,只有它巋然不動,地方不大也很不顯眼,但名聲一直都在。
這個時間接近傍晚,不是喝茶閑聊的時候,敬武公主帶著崔書寧一路進胡同去了這家查訪。
那胡同里地面有時凹凸不平,崔書寧體力不支,又在宮里折騰了大半日,腳下就有點發虛,時而踩到一塊不太平整的磚石就搖晃。
沈硯是悶聲不響跟著她一道兒下的車,本來就是無聊跟著看熱鬧的,見她走的那個樣子……
實在艱難,丟人現眼的,這才忍不住上前扶了她一邊的手臂。
敬武公主先一步走到查訪的門檐下,轉身回頭,站在那里等她。
瞧著她身體消瘦,一步一步艱難行走的樣子,眼神無形中變了幾變,后等著崔書寧微喘著站到面前時才忍不住奚落;“怎么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了?”
她的語氣并不怎么好,畢竟她和這個崔氏也僅限于認識,別說是朋友了,連熟人都算不上。
言罷,也沒等崔書寧回答,就徑自轉身進去了。
她身邊的大宮女辦事很利索,很快打點好這茶坊里的人引著二人往后院的小樓里去。
后院里平時會搭臺子唱曲,敬武公主帶著崔書寧上了二樓,隨便選了個看臺坐下,然后沖崔書寧抬了抬下巴:“坐。”
崔書寧也不委屈自己道謝之后就在她對面坐下了。
沈硯沒進門,把崔書寧扶上樓梯之后就背靠著門框站在了這房間門口。
他樣貌生得極好,人安靜起來的時候看著尤其乖巧。
敬武公主的視線錯過崔書寧,下意識的盯著這個陌生的男孩子打量。
崔書寧解釋:“是我弟弟,前些年一直住在三陽縣的。”
當年她和沈硯“母子”大鬧崔艦靈堂的事畢竟轟動一時,這么一提敬武公主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好奇心也收起來了。
崔書寧開門見山:“公主殿下在半路攔我想必是聽聞我與永信侯和離的事了,這是……為了當面瞧我的笑話?”
敬武公主臉上高傲不屑的表情下意識有些收斂。
其實她也說不清自己現在刻意再見崔書寧一面是為了什么,這些年她被迫離京,心思卻一直留在這,全部放在了顧澤身上,這一趟回來更是百感交集,甚至是有些激動的,總在暗中盤算著些什么,直至……
今天在余太后處見到了崔書寧。
她也不知道自己找崔書寧都能問些什么,故而沉默許久才道:“你這個樣子,以后怎么辦?”
顧澤位高權重,又是蕭翊面前的紅人,當年就因為無法撼動他,所以余太后身為堂堂國母,想要避免自己的女兒嫁給他都要迂回行事,搶著塞了個人過去充數。
現在就算和離是崔書寧主動提的,可是在世人眼里——
她也依舊是顧家的棄婦,是被顧家掃地出門的。
何況她娘家還風光不再,以后的境遇不想也不知道不會太好。
崔書寧卻很樂觀:“反正我是從顧家門里出來了,能離開那個鬼地方,以后就怎么都好。”
敬武公主垂眸,抿了抿唇,終是忍不住問出了口:“這些年……他待你不好?”
崔書寧就笑了,反問道:“公主殿下年關時就回來了吧,那您應該有所耳聞,這些年顧侯爺的心思都拴在哪兒還用我說嗎?”
這些年顧澤專寵妾室確實弄的很不像話,就算敬武公主不在京城也有時時關注,她其實是早有耳聞的,只是自己不曾親見,她這樣身份的人又天然的不會將一個以色侍人的玩意兒當回事,所以在此之前她是根本想象不到顧家門里究竟是個什么狀況。
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評價崔書寧和顧澤的這一場婚事,只是神色十分糾結的又盯了崔書寧半晌,再問:“就這樣了?難道你就甘心?”
把顧澤和風光無比的永信侯夫人的頭銜都丟下便宜了別人?
“汝之蜜糖,我之□□?”崔書寧晃了晃手里精致的瓷杯,話里意有所指,后就又再度無所謂的輕笑出聲,“沒什么甘心不甘心的,他們顧家的那份日子誰過誰知道。金玉音的寵愛和如今的地位是怎么來的?反正依著我這脾氣我是做不來伏低做小處處諂媚著去討好。我又不缺他顧家賞的一口飯吃,更受不了那個委屈。”
生活在這種時代的女人也許是只配做男人的附庸,顧澤那種唯我獨尊的大家長的做派更是尋常?可是這與崔書寧過去二十一年的生活環境和自我價值觀相悖,就算顧澤再是如果的出身好,家世好,文武全才,這樣性格的人她也只會敬而遠之。
夫妻之間相處,她能容忍沒有所謂的愛情,但是對等的尊重這是最起碼的。
非要一方舍棄尊嚴無條件的去順從討好另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