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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門鈴聲準時響起。
喬俏倦怠地翻了個身,從沙發上撐起身體,步履踉蹌著過去開了門。
一開門便見喬俏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時昱嘴角的笑意立刻收了起來,眼底浮上一絲擔憂,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怕驚擾了她:“怎么了?身體不舒服么?”
喬俏動作遲鈍地搖了搖腦袋,偏過身空出間隙讓他進來,而后默不作聲地關上門,全程沒有和時昱有過視線交流。
“還是心情不好?”時昱低頭換鞋,這雙男式室內拖鞋是上次學做飯時,他死皮賴臉留在這里的,其理由非常冠冕堂皇——反正每天晚上都要過來,干脆放在這里,省得到時候還要換來換去,浪費時間。
喬俏的語氣明顯能聽出興致不高,她接過時昱手中的食材,往廚房的方向走去:“沒事。”
時昱跟在她身后,表情一本正經地說:“我媽跟我說過,女人說沒事的時候,一般都是想讓別人哄她。小喬,你是要我哄你嗎?”
話音剛落,喬俏就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她瞠目結舌地扭頭問道:“你媽還和你說這種話?”
何止,聊的話題簡直不要太多。時昱撇撇嘴,套上自己專屬的那件藍色小清新圍裙,胸前的叮當貓正咧著嘴沖喬俏笑得異常開心:“衣服、化妝品、明星……只要是她感興趣的,都能逮著我聊一下午,還不帶重樣的。她還喜歡上網逛論壇、刷微博,網絡語言說得比誰都溜,每次和我爸聊天都會把他說蒙了,常常一邊聽我媽說,一邊百度網絡用詞。”
喬俏一時間竟不知道從何吐槽起,憋了半天才勉強憋出一句:“你媽真可愛……”你爸也很可愛,難怪你這么可愛……
“你想見見她嗎?她一定會特別喜歡你的!”時昱聞言精神立刻振奮不已,激動得就差雙眼放光了。
喬俏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著:“啊?不用了,我又不認識她,沒有那個必要吧……”
滿腔熱情被潑了冷水,時昱挫敗地嘆口氣,無不失落地說:“那我只能爭取早點以男朋友身份帶你回家了。”目前看來還有一長段路要走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喬俏:……所以你到底是為什么如此執著于見家長這件事?
不過,經過這個槽點滿滿的插曲,喬俏原本那點傷春悲秋的小情緒倒也消失了大半,她一邊往鍋里倒食用油,一邊裝作若無其事地開口:“看樣子你和你媽媽的感情很好了?”
時昱正低著頭片姜,一刀下去便是一片薄厚適中的生姜,他想了會,才莞爾道,“她懷我的時候吃了很多苦頭,孕吐的那幾個月什么也吃不下,吃了就吐,可還是硬逼著自己咽下去。后來七八月的時候又開始雙腿浮腫,走路都要別人幫忙扶著,晚上睡覺也不得安寧。”他頓了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這些都是我長大后才知道的,她總是說我在肚子里折騰了她這么久,現在要換我照顧她了,每天吵著我陪她逛街,像個小孩似的,都是被我爸寵壞了。”
廚房的空間通常狹窄,突如其來的沉默就顯得格外明顯,時昱敏感地察覺到什么,停下手中的動作,側目看向一旁的喬俏,只見油鍋里熱油滋滋作響,而她僵在原地,紅潤的臉蛋在這一瞬褪去了神采,蒼白哀傷。
“我一直很乖,可她為什么要離開?”喬俏垂著頭,豆大的淚滴砸入熱油中,霎時鍋里噼啪亂響,油花四濺。她卻沒有痛覺似的,保持著同樣的姿勢站在原地,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只喃喃重復著這句話。
時昱心一緊,急忙沖了沖手,探身將開關關上,擰了把濕毛巾擦拭她裸.露在外的皮膚,他盯著她白嫩手背上被灼傷的紅點,遲疑了會,柔聲喚道:“小喬?”
“我爸說她當初懷我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會給我唱晚安曲,我稍微有點動靜,她就開心得睡不著覺。既然那么喜歡我,為什么還要走?”喬俏眸中蘊滿了水光,滿是痛苦地抬起頭,她直視著他的眼睛,在清澈如水的瞳孔中看到狼狽不堪的自己。
“我以為我會恨她一輩子,她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我孤身一人,我該恨她一輩子的才對!”喬俏說到此處,終于情難自抑地哽咽起來,“可是為什么聽到她活不了了,我的心會那么難受?她當初選擇拋家棄子,就該活得風光無限,好讓我有憎恨她的理由。可她現在這樣又算什么?”
時昱罕見地在她面前流露出嚴肅的一面,不容拒絕地將她圈在懷里,雙手卻輕柔地在她的背上拍打著安慰她,聲音舒緩清越:“沒有父母會不喜歡自己孩子的。可小喬,你是真的恨她嗎?真的不想原諒她嗎?”
你也是渴望著她回來,渴望她告訴你當初的離開是有難言之隱,渴望她同樣在乎著你的吧?
“你時時刻刻強調著不能原諒她,可這何嘗不是試圖催眠自己呢?你看,你還記得有關于她的點點滴滴,說明你心里還是在意的吧?”
喬俏拽著時昱胸前的衣料,無聲而劇烈地抽噎著,她的力道是那么重,仿佛他是她落水后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一旦撒手,她就會重新回到以前冰冷黑暗的世界,連最后的溫度都失卻不見。
時昱疼惜地吻了吻她發頂,溫情旖旎,卻不帶一絲雜念:“小喬,遵從自己內心的想法吧,它會告訴你該怎么做。”
“不要留下遺憾。”他拭去她眼角將墜未墜的淚,眼神溫柔得致命,“不管怎么樣,還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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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母親轉達了喬俏想見她一面的消息后,陳述耷拉著腦袋趴在母親的身邊,悶悶不樂地折騰著手機。
陳思悠愛戀地撫摸他遺傳自父親的卷發,笑著問:“姐姐聯系你了,不是應該高興嗎?怎么反倒不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