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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帶他回去，我稍后還要去一趟城外。”

黑無常從城西李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卯時了。牛頭和馬面正在外面等候著，黑無常帶著亡魂才剛剛走出門，就見到了他們。

“是，大人。”牛頭頷首，語氣平靜的道。

“還有，”黑無常忽然抬眸，目光淡淡的看著牛頭和馬面。“老白已經去了九州山一些時日了，應該也將事情辦得七七八八了。你們過去幾個鬼差，將老白手頭上已經勾了的魂魄帶回地府。”

“是，屬下明白。”

黑無常頷首，牛頭和馬面帶著亡魂就直接回了地府。

從城西到城外，若是走過去的話需要一個時辰，而他此時也正是打算慢慢的走過去，反正離生死簿上的時辰還早的很。

自從在地府有了官職后，他們黑白無常二人一直都忙著勾魂的事情，就算有多余的空閑時間，也還要在地府處理些別的事情，充其量有時候去孟婆那里坐坐，再看看孟婆和白無常上演每日必不可少的吵架斗嘴日常。

幾百年都這樣過去了，他從來沒有覺得過無趣，也從來沒有覺得過寂寞。可是今夜，只有他一個人走在黑漆漆又空曠的小路上，他卻開始想起了，以前還活著時的事情。

“啊……又是白天見到的那位大哥。”

有幾分熟悉的聲音在身邊響起，黑無常環(huán)視了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河邊，正回頭看著她的年輕女子。

“我以為這么晚只會有我在外面瞎晃，沒想到居然會遇到你。”

“你能看見我？”

“雖然你穿著一身黑衣裳，可并不代表我看不見你呀。”顧清歡微笑著托著自己的下巴，看著黑無常的眼里，滿是微笑。“我眼神還不錯，不僅可以看見你，而且還非常清楚。”

黑無常皺眉。對了，她是真的可以看見自己，而且還不是偶然，而是每一次都能看見。

“這么晚了，你在這里作甚？”

“看風景啊。”顧清歡回過頭去，目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你不覺得晚上的時候，河邊的風景更好嗎。你瞧，月光和燭光的映照下，河面都好像在發(fā)光一樣呢。”

顧清歡的臉上雖然有笑容，可是眼里的笑意卻是一分分漸漸消退。

“晚上危險，你一個姑娘，不該在這里久留。”

“可是如果不在這里的話，我不知該去哪里才好。”

“你的家人呢？”

顧清歡沉默著沒有說話，身后的人也沒有再問什么，兩人都沉默著，直到顧清歡都以為身后之人已經離開了，才緩緩地回頭。

“原來你還在啊。”河岸上，黑衣的男子眉目冷淡的看著自己，月光照在他的臉上，眉目間的冷清，似乎也漸漸暈染開了。“我沒有家人，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就在兩個時辰前，已經不再了。”

原來她就是顧老爺的女兒。

“節(jié)哀。”

沉吟了一瞬，黑無常嘴里才吐出這樣兩個字來。他勾走的魂魄不計其數，見過的別離和痛哭的場景已經太多太多，幾百年過去，早已經對這種事成了習慣。只是眼前的人明明是難過的，卻還是故作堅強的微笑，這令他微微有些動容。

“謝謝你，陪我說話。”

顧清歡微笑，目光平靜的落在黑無常的身上。

“在下還有事情，要先離開了。”他看著顧清歡，語氣淡淡的道。

“好，再見。”

黑無常頷首，隨后便邁開了步子，往城外走去。

“我叫顧清歡，你呢？”

身后的女子忽然提高了音量，如是對她說道。

“……”黑無常頓住了步子，他沒有回頭，沉默了一下后，才開口，聲音沉沉道：“范無救。”

…………

“哎呀，還是在咱們這兒舒服。你們是不知道啊，我在九州山這幾日那叫一個慘啊！”

白無常趴在桌子上，蒼白的臉上滿是委屈。

“哦？有多慘，說出來讓老身聽聽。”孟婆一邊攪著湯，一邊笑著問道。

“好多蚊子呀！”

“你已經死了幾百年了，莫說是咬不到你，就算是能咬你幾口，也吸不出血來。”

孟婆回眸，看著白無常的目光中滿是鄙夷。

“我的意思是說，好多蚊子，成日里就知道嗡嗡嗡的，吵死了。”他猛的坐直了身體，忿忿不平的說，“還有啊，在九州山可無聊了，那些小妖怪看見我就躲，話都不和我說。”

“所以你憋了這么久，一回來的第一件事情就禍害我么？”

“別這么說！”白無常正色道，“就沖著咱們的關系，這不是禍害你，而是我在和你撒嬌~”

孟婆面無表情的頓住了所有的動作，她轉身，看著白無常的眼里滿是冷漠。

“剛出鍋的孟婆湯，要來一口嗎？”

“不！來！”白無常一甩頭，長長的舌頭也在半空中甩了一圈。

“不來算了，甩什么舌頭，也不怕風大閃著了。”

孟婆嫌棄道，她放下勺子，拍了拍手后，就走到桌旁坐下。

“你滾！”

“睜大眼睛看清楚，這里是奈何橋，這是我的地盤。”

“哼哼哼！那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