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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瑾隨著她的視線，摸了摸自己的發髻，那里確實插著一只人勝，是自己親手做的。此時無法，只得伸手去拔，卻不想被頭發纏住了，一時拔不下來，江天浩便道了聲，“我來。”小心翼翼地幫她取下，又從她手中接過剛剛那只人勝，幫她重新插上。

如瑾感覺到他的手拂過自己的發，動作輕柔，若有似無。她的心跳早亂了節奏，又是慌亂，又是羞怯，卻又覺得有一絲甜意蔓延過心田。江天浩的手甫一拿開，她便再撐不住，匆匆行了一禮，疾步離去。留下江天浩手拿著那枚取自她發間的人勝，唇角帶笑，心滿意足地向外走去。

此時陽光正好，回頭看去，太傅府的屋檐上蹲著的一只只石制小獸們，正朝他擠眉弄眼，似乎在嘲笑他的好心情。他回了它們一個鬼臉，自顧自地朝門開走去，剛走到楊府門口，忽見到一隊快馬直奔楊府而來，當先一人江天浩是認識的，正是司禮監的朱大人，后頭是幾名太監，看服色，品級皆是不低。

那朱大人見了江天浩倒是有些意外，下馬笑道，“江小侯爺也在這里，遇著了什么喜事，這般高興？”

江天浩笑而不答，只問道，“朱大人好，是來送今年的人勝的么。這種小事，怎么勞煩您親自來了？”

朱大人便故作神秘道，“今年的人勝可不同往日。”朝楊府努了努嘴，“楊太傅家大喜了。”說畢一拱手，便向內走去。

早有人向里頭傳了消息，說宮中有人來了。楊太傅忙帶了眾人迎了出來，迎著朱大人等往正廳奉茶。這里江天浩卻站在原地，心中突突直跳，像是知道有什么事要發生了，也顧不上失禮，跟著眾人復又進來，到了太傅府的正廳。

那朱大人落了座，環顧四周，笑問道，“小姐們怎么不在。”早有下人去后頭傳了楊家的兩位小姐，其余女孩兒們聽得宮中有人來，皆知是送彩縷人勝來了，也跟著一齊出了花園，躲在正廳的內室里窺探。

楊如瑾和楊如蕓走了出來行了禮，朱大人便命人取出一只人勝遞于楊如蕓，口中道，“圣上賜楊三小姐彩縷人勝，祝小姐福壽綿長，百災不侵。”

眾人見他獨獨只賜人勝給三小姐，卻沒有二小姐的份，心下都在疑惑，只不敢問，卻見那朱大人正了神色，理了衣冠，從懷中取出一道圣旨，肅然道，“楊二小姐接旨。”

眾人不期有圣旨來到，又驚又疑，不知有何事，只得跪下聽旨，一時間，滿屋子，烏壓壓地跪了一地人，都屏息不語。

那朱大人清了清嗓子，展開圣旨，朗聲讀道，“寶應元年,皇帝遣使禮部尚書朱文則，制曰：太傅楊維忠之孫，侍郎楊奉禮之長女楊氏，生于鼎食之家，長于詩禮之門，柔嘉成性，淑慎持躬，令名揚于四海，堪為朕之良配。特冊封為皇后，另賜九尾連鳳人勝一枚。”

說畢，雙手將圣旨遞于楊太傅手中，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匣，打開匣來，取出一只璀璨奪目的人勝取，眾人看去，那人勝以美玉琢成人形，頭上是紅瑪瑙雕成的鳳釵，鳳有九尾，口銜東珠，皆是皇后方能用的儀制。

朱大人將那人勝取出，躬身遞于楊如瑾手里，口中道，“小姐大喜了。”

那楊如瑾此刻卻是怔住了，只管以一種驚懼的神色看著人勝上那只鳳凰，身子顫抖，不發一言。楊太傅見她失禮如此，失了楊家女兒的風度，忙低聲喝道，“還不謝恩。”可是如瑾卻仍然兩眼放空，恍若未聞。

眾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聽得啪的一聲響，有什么東西掉到了地上，引得眾人一齊回頭看去，卻是江天浩呆立在門口，不知為何將手中的一只人勝掉在了地上。他俯身去撿，眼神卻直直落在跪著的如瑾身上，如瑾此時也回過頭來，二人視線交錯，均看見對方眼里的痛苦之色。江天浩的手一顫，才撿起來的人勝又落在了地上。

本在內室觀望的江心月，此時見事情不對，忙閃身出來，喚了一聲，“弟弟。”朝他使了一個眼色，令他出去。又快步走到楊如瑾身前，一面伸手扶了她起來，一面捏了捏她的手，口中道，“楊妹妹大喜，我們姐弟倆就不叨擾了。”說畢，告辭眾人，拉著江天浩就往外走。

眾人這才舒了一口氣，復又向楊太傅道賀起來，一時間，滿室笑語，沒有人看見，那被江心月推開的門內，有人臉色慘白，直勾勾地看著楊如瑾手中的那枚人勝，目中有點點哀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