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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宮的旨意到時,棠華宮內一片死寂,月光如一匹流紗,覆蓋在這個被厄運籠罩的宮殿上,庭院內樹影幢幢,恰如鬼影森森。下旨的李公公在院門口踟躕了半響,罵了一聲晦氣,才抬腳走了進來。
原來今晚林昭帶人離去之時,令婉已奔入了她母妃所處的偏殿中來。推門只見一室狼藉,臨窗的一張小幾被碰翻在地,幾上的花瓶碎了一地,幾株木槿花被踩在塵埃里,上染著斑斑血跡。林婉嚇了一跳,只怕母妃也遭遇不測,忙掀簾進了內室。
只見容妃癱倒在地上,釵環散亂,長發委地,手臂上滿是鮮血,幸而沒有傷到要害。
令婉忙扶起她,顫聲道,“母妃,這是怎么了?”原來方才那一行軍士見尋得趙王,不由分說便上來要奪,容妃自然不肯,但哪里是他們的對手,推搡間便碰翻了小幾,手臂也被花瓶碎片割得鮮血淋漓。
令婉聽得此節,愈發生氣,想著上梁不正下梁歪,那姓林的自己跋扈,手下人自然也是有樣學樣了。可笑她貴為公主,竟然那他沒有辦法。只得按下心頭怒火,去取了藥酒,小心翼翼地為母妃清理起傷口。
正清理著,忽聽得外頭又有數人沖了進來,這次卻是幾個太監。領頭的李公公,令婉倒是見過,正是東宮的首領太監。令婉心內冷笑,來得這般快,她倒是沒看錯她這位太子哥哥,哦不,如今應該稱作,皇帝陛下了。
那李公公原是個無恥小人,靠著鉆營奉承得了東宮首領太監之職,卻不料太子失寵,連帶著他也被張貴妃的人打壓了好些年。如今太子一旦繼承了大統,他自覺權高位重,正是他耀武揚威,好好出一口惡氣的時候到了。
卻見他進了內室,先掃了一眼地下,見她二人如此狼狽,愈發得態度輕蔑起來,向身后的跟班道,“把棠華宮的上下人等都給我找來,漏了一個,仔細你們的皮。”言語間已是不把她們母女放在眼里。
又皮笑肉不笑地對容妃道,“容妃娘娘安好,公主安好。娘娘如何傷得這般重啊?”
容妃疼得說不出話來,令婉更是專注于手上的動作,連頭也沒抬一個。
李公公見她二人大難臨頭,還這等倨傲,大為不悅,哼了一聲道,“這會子硬氣,過會子有你們好果子吃。”
說話間,棠華宮的宮女內侍們已悉悉索索得走了進來,在小太監的斥責下,跪了一屋子。
李公公方開口道,傳圣上口諭,“容妃違抗圣旨,藏匿趙王,罪無可赦。本當打入冷宮,念其服侍先皇有功,改為圈禁。棠華宮即日封宮,一應人等不得出入。”
說畢,見容妃不來接旨,便把圣旨擲于案上,揚長而去。
他回至東宮向太子稟報棠華宮內情景,不免將容妃母女如何倨傲如何不把圣旨看在眼里,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皇帝經他這一提醒,才想到棠華宮中還住著一位公主。這位公主跟他雖不十分親近,但畢竟骨肉手足,倒不好也圈禁在棠華宮內。想了想,便向李公公道,“公主無罪,不便圈禁。令她遷出棠華宮,另居一處吧。”
李公公正自氣不過,聽此一言,忙躬身走到皇帝身側,悄聲道,“陛下有所不知,這永寧公主跟趙王常在一處,最是親近,這藏匿趙王的主意,怕不是容妃一個人的。”又壓低聲音道,“聽說那日陛下派人去擒拿趙王,便是永寧公主攔著不讓搜呢。若不是林將軍辦事得力,趙王這會子還說不準在哪里呢。陛下想想,那還了得?”
皇帝蹙了蹙眉,“竟有此事,這永寧也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也是,朕常年不在宮中,她自然跟趙王親近些,只怕也有秦王。即這么著,也不必遷了,就隨她去罷。”說畢擺手令李公公下去。李公公自是得意,出來沖著兩個小徒弟啐道,“呸,什么嬪妃公主,拔毛的鳳凰不如雞。敢跟我甩臉子,哼,這就是下場。”又道,“傳我的話下去,不許給棠華宮好飯好菜,看她們娘兒倆還拿什么橫。“”
棠華宮自此宮門緊鎖,每日僅有小太監送來一日的飯菜,也不過是剩飯剩菜,還常常缺斤少兩。好在容妃和公主二人思念先皇,又憂心趙王下落,茶飯不思,倒也不在乎這個,只是苦了棠華宮的下人。雖則容妃素來善待宮人,又有永寧公主這個主心骨,眾人不敢當面造次,背地里卻早唉聲嘆氣起來。
且說林昭這幾日奉了皇帝之令,在六宮巡察。他因想著那晚棠華宮的事情,巡邏時每每快到棠華宮,都要探頭探腦一番,卻只見宮門緊閉,形狀蕭索,只得敗興而歸。
這一日,恰有兩個小太監在往里頭送飯,門開了一線。林昭遠遠看去,那門檻內站著一個小宮女,一見那飯菜,便氣鼓鼓地道,“又是這些剩飯剩菜,一點子新鮮菜飯也不給人,可叫人怎么過活。”
那小太監大約是受過吩咐,把臉一板道,“有你一口吃的不錯了,還挑三揀四什么。什么都沒有的日子還有呢,你只管等著瞧吧。”
那小丫頭還回嘴道,”上頭說是封宮,可沒說短我們的份例。一定是你們克扣了。”
那小太監被她說中錯出,惱羞成怒,一個耳光便打了下來,口里道,“小賤人,胡說什么。主子不懂事,奴才也不懂事。小心我回了李公公,連飯也不給你們,讓你們活餓死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