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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葳葳垂眼默默思索了一番,方拍著我的手,“思娘,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了……”
她的神色一派嚴肅帶了幾分悲哀,我點點頭,便是愿聞其詳。
“其實……”她正要開口,屋門淬不及防地被人從外推開。
朝服的扶蘇,玉冠束發,身后還跟著個披灰白鶴氅的陌生男子。
這人臉色慘白,毫無血色,明明已是半頭蘆花,臉上卻一根皺紋都看不到,皮膚緊致光滑恐怕連某位六十歲演十六歲少女的媽媽桑女演員都要甘拜下風。
唯一不好的,是那雙吊梢眼里盛著滿滿心術不正的邪氣,令我遍體生寒。
“夫人的身子是大好了?”扶蘇冷著臉一字一句都咬在牙縫里,壓抑了滿腔怒氣,轉頭看我,“你也是,聽說才醒過來就亂跑,不要命了嗎!”
我被他喝得愣住,回神時卻已經被他打橫一抱,放進懷里,招呼都不和李葳葳打,就要帶著我走。
身后李葳葳軟軟半躺在榻邊,輕輕一笑,溫柔得仿佛快碎了,“夫君出現的好及時,只差一點,我就可以殺掉思娘了呢。”
殘忍的話入耳,我卻沒有害怕,反而心上猛地泛起酸楚,直逼淚腺。
“不愧是李家精心栽培的女兒。好生毒辣。”扶蘇回頭瞥她一眼。
不,不是的。
她撒謊。
她沒有要殺我。
她不會殺我。
她的身子比我還虛弱,氣若游絲,連褥子下的手腳都冷得跟冰塊似的,哪來力氣捅我一刀。
我正要開口為李葳葳分辨兩句,許是因為被誤會了所在才說出那樣的氣話。卻不知哪來的一粒小石子精準地擊中我后頸上的啞穴,使我一張嘴便舌根發麻,聲帶失靈,不能言語。
扶蘇抱著我快步在公子府中穿行,那個鶴氅青年一言不發地跟在后面。看他沉著淡靜的模樣,卻唯獨他才有對我做手腳的時間。
走著走著,卻是從府里走到了府外,“以后,不要再見她了。”
我緊盯著那廝不放,扶蘇見我不理他,低頭來看時,一粒小石子再次飛來,舌根下的酸麻感頓消,卻是無來由地陷入了昏睡,“啊,你……”
等醒過來的時候,卻已經躺在了榻上。不見扶蘇也不見云嬋,只有那青年不言不語地盤腿坐在一邊的竹席上。
“你…你到底是誰!”非自然因素的昏迷不會使我喪失體力和行動力,坐起來便厲聲責問。
“貧道也是扶蘇公子的門客,法號千機,俗家曾是姓盧。”他倒沒有半分隱瞞,老老實實地招了,皮笑肉不笑的臉卻惹得我不寒而栗。
“哪個盧?”我無意識地護住胸口的破石頭。
“便是姑娘所想。”他答得四平八穩,聽不出情緒。
我驚聲叫道,“你就是那個盧生!”
那個三言兩語就把胡亥性命隨意玩弄的魔頭。
他對我的恐懼絲毫都不在意,雪白的手托著腮幫子,歪頭又是親和一笑,“許久都沒聽他人叫這個名字了,也是。貧道未出家前,也曾是個安分守己的儒生來著。”
“不對,不可能。”我拼命搖頭,“你不是盧生,你太年輕了,十多年過去皮相怎會一點變化都沒有!你在騙我!”
他嘖嘖稱贊了幾聲,又遺憾地搖頭晃腦,“小姑娘的腦筋就是比我們這些老骨頭好使,不過還是見識太少,難不成你沒聽說過□□這種好東西么?”
全身肌肉都嚇僵了,嘴唇不自覺發抖,只管拽著通天引,“你是來討通天引的么?”
他呵呵笑著點頭。
“若我不給呢?”
“殺了你。”
我噎住,神經緊繃,頭上仿佛有千斤巨石,就等著我松懈的那一刻將我砸成肉餅。
“騙你的。”他又一歪頭。
我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我來只想告訴你一句,你和小公子胡亥只有一個能活,誰生誰死,選擇權在你。”又是這句,可這次是為了什么!
他恍若想起點什么,拍拍腦袋,“啊,你若不覺得腰上的傷疼,就快些出去看看你那個忠心耿耿的婢子罷,不然她快會沒命了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