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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年關,街道兩旁好些生意不景氣的鋪子已經(jīng)關了門,雖然夏家的如意坊也早早歇了生意,但卻絕對不是因為客人少。
這一個月來,如意坊的生意可謂是蒸蒸日上,雖然里面的東西比之一般的鋪子里的要貴上不少,但耐不住東西真是頂頂好,何況那些官戶家和商家小姐又不在意那點銀子,這進項可想而知。
但如此干脆利落的歇業(yè),卻是柳氏的主意。
也是!畢竟是自家在京城中第一次過年,自然是要重視一點,早早準備著。
廚房里,姚廚娘正在清點著年貨。她平素雖然喜歡板著張臉,但卻是外冷內(nèi)熱的性子,這會兒用手撥弄著那堆放的一地的事物,臉上深深淺淺的皺紋的松散開了。
“壞了!這黃紙忘了買!”
“什么?”一旁與她一起清點的李嬤嬤探過頭來問。
這府中就她們二人年紀稍大一些,平時無事時也能在一塊兒說說話,這一來二去,關系自然要親密一些了。
“就是‘踩歲’用的黃紙!瞧我這記性,去時分明記著要買的!”說著將撈起胸前系著的寶藍色麻布圍裙擦了擦手,朝外頭看去。
“我看天還早,我這里也走不開,左右不過幾步路,便叫三月去吧!”
這“踩歲”是京城里的風俗,要在院內(nèi)將芝麻秸粘上用黃紙卷成的元寶形,捆成一捆,然后全家人用腳將其踩碎,以“碎”諧“歲”,并借用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的吉祥寓意,祝愿家道興旺的。李嬤嬤在江州從來沒有這樣的風俗,但見她這般焦急,便急急道,“那行,你去喚吧!”
三月這時正在廚房外的院子里看阿大劈材,一雙耳朵凍得紅通通的,一邊看一邊鼓掌,眾人只知道阿大和阿二是一對雙生子,但卻不知道他們原先是有一個妹妹的,只是早早夭折了。這會兒看到三月便像看到自己妹妹一般,見她高興,那斧頭甩得更有力起來。
“三月!過來!”姚廚娘看到那一抹嫩黃的小身影,喊道。
“姚姑姑,什么事兒啊?我正看阿大哥哥劈材呢!”三月蹦蹦跳跳小跑著過去了,速度雖快,可腳下穩(wěn)著呢!
這身新衣服可好看了,她才舍不得摔倒弄臟了。
待到姚廚娘將事情說清楚了,又從衣袖里掏出一串銅板遞給她,她才接過笑嘻嘻的說,“太好了!小桃姐剛好要去繡坊拿訂制的繡鞋,我和她一起去!”
“你這丫頭!別給你小桃姐惹事!”姚廚娘也是真疼這丫頭,聽她這么說又從腰帶里摳出了指甲蓋大小的半兩銀粒子,這是她攢的私房錢。
要說她們這些賣了身的人,是沒有工錢可以拿的,只盼望著主人家心善些,能不愁吃不愁穿便已經(jīng)是燒了高香了,但夏家待下人是真好,不說不會動輒打罵,就連飯菜也是常常見著油葷,每一季還有一身新衣裳,逢年過節(jié)能拿些賞錢!
三月的賞錢早就拿去買零嘴兒去了,她一介老婆子也沒什么花錢的地方,不如給她們?nèi)コ运!?
“拿著買些吃食吧,記得給你小桃姐買幾方糕點,她平日里照顧你不少!”
三月連連后退好幾步,“姚姑姑的銀錢我不能拿,您自己還有要用銀子的地方呢,我不饞嘴的!我先走了!”說完扭頭就跑開了。
這丫頭,還說不饞嘴呢!是誰每日都要去門口侯著賣糖葫蘆的來,去買一串糖葫蘆的!
姚廚娘看著三月越來越遠的背影輕笑著搖搖頭,轉身回廚房里去了,年關將之,她的活可也不輕松呢!
這廂三月已經(jīng)和小桃出了門,小桃見時間還早,便先陪著三月去了集市,因為“踩歲”是京城里的風俗,因此這黃紙隨處可見,不消一會兒功夫便買好了約莫手掌大小的厚厚一沓黃紙。
說是黃紙也不盡然,小桃接過三月懷中的黃紙一看,倒是有些像牛皮紙,摸起來比一般白紙要厚,很光滑,是一種稍稍暗沉的黃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