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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灶臺上放著一個雕紅漆九攢食盒,那精致的鏤空花紋,和干凈細膩的光澤,與這悶熱臟亂的伙房仿佛在兩個世界。
趙荊山將食盒打開,果然一股帶著熱氣的香味迎面撲來,細細瞧去那食盒里頭分為兩層,一層是千酥糕,一層是黃酥餅,似乎是怕他不夠吃,竟塞得滿滿當當。
“這是……”眼光一撇,便見到一張疊起來放在角落里的白紙。伸手拿起來一看,除去食物的香氣外,還有女子常年攜帶的暖香,里頭寫著幾個簪花小楷。
“望君不負約定。”
細細嗅去,墨香滿溢。
趙荊山將這幾個字來來回回看了好幾次,又用手摩挲了幾遍那幾個小小的墨點,半晌終是笑了笑,將白紙又沿著原來的折痕小心翼翼的疊好,放進初次見面時夏盈盈留下來的那個素白荷包中,又放進衣襟里。
“進來吧!”趙荊山淡淡說道,他并沒回頭,但后腦卻似乎是長了眼睛,知曉門外有人。
果然,在趙荊山說完這句話后,便有幾個腦袋探出來,嬉皮笑臉,一點沒有窺探別人隱私的自覺。
“老張你這個大滑頭!我都說了咱兄弟不必如此,你想知道啥問問荊山就是了,還在門口偷偷摸摸的看,像什么樣子!嘿嘿!荊山你可別生氣,老張就是這么一個人!也不知誰提了一句三丫,便急忙忙跑來了,攔也攔不住啊!”那看得最歡的人一見大事不妙,便嘻嘻哈哈幾句話把旁人都拖下水了。
“滾犢子!要不是你在一旁絮絮叨叨,我能來嗎?”老張也不甘示弱,三十好幾的人了,穩重沒學到一點,倒是一身匪氣不知從哪里學來的,一旁的人也紛紛點頭,連連擺手,示意和自己沒關系。
“行了行了,我還沒說什么,你們倒是吵起來了!”趙荊山撣了撣肩上不知從哪里沾的黃土,臉上表情倒是沒怎么變,只是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和瞇起的眼眸,都昭示著他心情不錯,連這伙房里充斥的油膩的煙味都忽視了。
老張也是過來人,哪里能看不出趙荊山的變化,這人雖然在戰場上慣是冷漠無情,可對那夏姑娘只怕是喜歡到骨子里去了,不然怎么會因為送來的幾份點心而高興成這樣,殊不知以往有多少姑娘眼巴巴的獻殷勤,這人都是看都不看一眼的,不知道叫多少姑娘家傷碎了心!
“這些點心拿去給兄弟們分了吧!”趙荊山大步向外走去,半晌腳步頓了頓,撩起簾子的手停了下來,聲音低沉,“嗯……給我留一塊……”
老張嘿嘿幾聲,幾乎笑彎了眼睛,“知道啦!”這個口是心非的男人!
……
三進三出的大宅子在這不算很富庶的地方已經是很少見了,但凡擁有的人無不是頂尖尖的富貴人家,不過王家算一個,林家同樣也算一個。
荷塘里的荷葉已經有些干枯的跡象了,一陣微風拂來,都有精無力的微微搖晃頭腦,沿著假山亭閣,青石小路向前,便見到門窗關的嚴實的宏偉屋子,細細聽去,里面似乎傳來男子的厲喝聲,和女子隱隱約約的抽泣。
“你瞧瞧你教的好女兒!從哪里學來的這么多惡毒心思!”林父看著面前低頭不語的林氏,氣的臉色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鼓脹起來,忍不住用力拍了拍桌面,震得杯盞嘩嘩作響,里面的茶水也溢出來一些,在桌面上形成一灘水漬。
一旁抹淚的林庭宜聽見父親用“惡毒”兩個字來形容她,臉色越發蒼白起來,低下頭,可眼神依舊是不服氣的,微微使勁,幾乎將下唇咬出血!
她沒做錯!都是那個賤人!是她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