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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伶忠回到公司時,同事都很意外:“不都已經請假了嗎?還真是辛苦啊。”他是容易受關注的那類人,從以前開始、在哪都是,正因如此,應付起來也相當嫻熟:“沒辦法嘛。”這不是無可奈何的事,其實,他只是希望自己盡快回到原本的軌道,從對蘇實真的癡迷中盡快逃離。得不到回報的愛百害無一利,鏟除的時間越早越好。
通宵加班后回到家,天已經亮了。
他去了之前的住處,沒有派對時安靜得無以復加。秦伶忠沖過澡,換上干燥的衣服,不打算立刻睡覺。游戲沒有意思,也沒感到饑餓,前段時間的酒精攝取程度已經到了聞見氣味就想吐的地步。他忽然看到窗戶。
蘇實真站在窗前的背影還歷歷在目。事實上,和她那天猜的截然不同,別說看膩了,秦伶忠幾乎沒在那里遠眺過。他不習慣欣賞那些,比起風景,他更喜歡看屬于或即將屬于自己資產的數字。
撥通電話后,秦伶忠走到敞開的窗邊,將自己暴露在搖搖欲墜的邊緣。
眼前的景致是一片虛無,人只有在思緒中彷徨。曾經,蘇實真就是這么做的。他認識過許多人,愛他的,希望他能對他們伸出援手的,或是覬覦他背后的利益的。她卻從未向往他的生活。
他以為她仍然維持著黑名單,可電話接通了。她的呼吸聲模糊而遙遠。秦伶忠說:“……其實你和我是一樣的,所以我也很快就會不愛你。蘇實真,很快。”
他聽到細微的響動。
不是來自聽筒,而是背后。
不可能是蘇實真。這是秦伶忠最先產生的想法。她到哪里都伴隨著喧囂、嘈雜與騷動,不論快樂與否,她都時常發笑,習慣用手卷著自己的發尾。美麗如此麻煩,而他竟然也有欲罷不能的一天。
他試圖回過頭,但并沒能辦到。秦伶忠被從窗口推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to秦sir:不愛就狗帶
女主不是嫌疑人哈
謝謝平平無奇投雷!!!要進入下一篇章了
第29章 來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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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正群在復印機旁等待, 紙張一張張噴射到手中,摞齊,碼好, 原路返回時幫同事取了外賣。辦公室里都在分發奶茶,也有他的份。他插了吸管,說實話, 除了沖擊的甜外什么都嘗不出來。工作后的聚會,他和實習生坐在餐桌盡頭,方便叫服務員、傳菜和添酒。自從畢業以后, “大哥”的外號就不復存在,但他仍然充當著這樣的角色, 并且毫無怨言。
不知道什么時候, 有女性在敬酒中途更換座位來到他對面, 笑著用盛滿黃水的玻璃杯在他眼前晃了晃。賀正群目光呆滯,被從無窮無盡的茫然中強行叫醒。
“你好像都沒怎么說話。”她說。
他尷尬地端起酒杯, 單方面和她碰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 極其輕聲地說:“嗯。”放下后,又好像重新回到之前呆滯的狀態。他們交談了幾句,賀正群被詢問“你在哪個部門”“哪年進的公司”“有沒有女朋友”, 卻只像自動販賣機一樣投一次幣回答一次,還通通都惜字如金。
“為什么?你不喜歡這份工作嗎?還是說你只是討厭人多的地方?”對方樂此不疲,像是決心要與他較勁, 非要說的話,大約是不解于他這種從頭到腳一無是處的男人為什么對自己沒反應,“你要快樂起來啊。哈哈哈,這是好久之前的流行語吧?”
意料之外的是, 賀正群皺著眉頭略微調整坐姿,這好像是他整晚幅度最大的動作。
她并沒有選擇輕易放棄,窮追不舍,這一次采取突然縮短距離的攻略,坐到賀正群身旁,翻出手機相冊里的照片展示給他看:“等會兒要一起去玩嗎?等散場之后,我知道一家店,氣氛好、酒的種類也很齊——”
屏幕里是男男女女在醉酒的燈光中笑著的合影。
他們喝酒,跳舞,唱歌,徹夜狂歡。
賀正群尖叫著一躍而起,打翻了餐桌上的酒杯,連滾帶爬從樓梯上逃離。他撞到幾個服務生與顧客,匆匆忙忙直奔洗手間,還沒進入隔間,就聽到干嘔與嚎哭的聲音在整個店內回響。
雖然很丟臉,但事實是,他是哭著回去的。
一路上,賀正群都哭哭啼啼,酒氣沖天,因此大約會被別人以為是下班后的醉漢。之前向他搭訕的女同事早就抱怨著“惡心”逃之夭夭,取而代之是家住一個方向的實習生陪同去搭車。用光了整整一包紙巾才勉強止住眼淚,巴士駛來時,他眼眶仍然泛紅,抬頭示意其他人先走。到最后,車來車往,站臺只剩下他一個人。
隨處可見的霓虹燈在閃爍,他啜泣著,無緣無故想起幾個月前的那一天。同樣嘴里都是嘔吐物和垃圾食品的味道,同樣酸痛滾燙的眼瞼,同樣的孤立無援。他坐在醫院走廊上,除了發抖以外什么都做不了。從小到大,向來充當解決問題那個角色的人此時此刻正躺在手術臺上。
假如秦伶忠死了的話怎么辦?
別人不會理解這種感覺。大學時期,賀正群被誆騙背過債務、被欺負擠掉過課題名額、被無視所以找不到女朋友,這種時候,秦伶忠總是及時出現,像神,也像救世主。他只需要揮動手指,任何問題都能迎刃而解。賀正群想過無數種可能性,其中包括秦伶忠的死亡。他這時候才意識到自己有這么依賴他。哪能想到,家住在醫院附近竟然有一天會以這種形式派上用場。
賀正群在消毒水的氣味里吃比薩,然后遇到形形色色來探望秦伶忠的陌生人。
葉妍不是本性惡毒的那類女生,雖說之前鬧得有些不愉快,但在慘劇發生后還是給予了一位看客最大限度的同情心。假如不是礙于秦伶忠母親和醫囑,聶經平和南舒雨一定會強行將他帶去海外。除此之外,還有他公司和大學的朋友們。有與他在金錢上有所來往的朋友,也有單方面有求于他的朋友。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過于前女友,要么莫名其妙倒在床邊失聲痛哭,要么親自到場或用發來賀電的形式幸災樂禍。
有一天深夜,賀正群頂著胡茬在陪護,忽然聽到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周圍模模糊糊好像突然多了許多人,值班醫生與護士都如臨大敵般帶著殷切的表情站立,他們似乎想對“創傷性”“并發癥”等等詞匯作出解釋,但還有些外國醫生已經搶先一步為自己的雇主說明。
恍恍惚惚睜開眼,當他抬起頭時,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只能用光明來形容的面孔。
秦伶碌說:“你就是正群吧?辛苦你了。”
他的中文說得和英文一樣好,舉止投足透著切割鉆石時獨有的謹慎與敏銳,禮貌得令人有些緊張。
至少不是一件好事都沒有。賀正群告訴自己。
盡管發生了壞到無法想象的事,但是,至少,也不是一件好事都沒有。
第二天是雙休日,賀正群睡過了頭。他翻出小學的運動裝校服,已經小得穿不下,但他還是勉強地往身上套。知道自己絕對穿不上以后,他又在床上傻乎乎地發了好一會兒呆,這才起身往外走。媽媽追上來給他塞了一袋粽子,盡管他說了好多次“吃不了”。
他還沒買車,只好騎自行車。買下一間新的別墅、要求出院后住在這是秦伶忠他哥哥的意思,好像是說更適合調理身體。
來開門的是其中一名護工。賀正群不記得他們的長相,也沒想過要編號。他們就像日本動畫片里影分身的忍者,只默不作聲地干活,從不多說一句話。他踩著陌生的地板往里走,這里沒有更高的樓層,墻壁上掛著各式各樣的畫作。打開門后,墻壁中央是秦伶忠他父親送來的慰問品,一幅私人收藏的梵高的《橄欖樹》。
秦伶忠正坐在畫旁。
走上前去時,賀正群充滿了遲疑,支吾著不知道說什么。已經過去了這么久,他在這種時候仍舊太容易身臨其境。
“你很喜歡這幅畫?”他試探著問。
秦伶忠沒有任何反應。
賀正群重復了一次,秦伶忠才僵硬地回過頭,空洞的眼神凝聚在他臉上。沒等到回復,賀正群反倒率先傻笑起來,他說:“哈哈哈,也是,怎么可能不喜歡。”
干巴巴的笑聲在偌大的屋頂下回蕩,秦伶忠一動不動,良久,他說:“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