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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老頭,你們這幾人之間究竟有甚么糾葛,干脆一口氣講透了罷!”方才看緒練的記憶看得昏頭轉向的,還不如仇老頭口述來得方便!然而我一出口便后悔了,畢竟這老頭兒是個吃軟不吃硬的性子,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誰知,仇不得聽后并未發作,而是看向我,問道:“你還想知道甚么?”
“我若問你,你就會乖乖回答么?”我反問道。
“你若不問,你怎么知道我愿不愿意答呢?”死老頭竟然以牙還牙,很是挑釁地看著我。
一旁的小白輕咳一聲,我知道他的意思,回了他一個“你不必擔心”的眼神,沉了沉氣,問仇不得道:
“你的記憶中并沒有嵚崟出現,他是怎樣一個人?他又是如何同嫮嬈走到一起的?”
果然,仇不得聽后愣了愣,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老頭兒,怕是要你失望了,激將法哪里能百發百中呢。
“嵚崟他,一直都是那樣安靜地站在瓏玦身后,交代他的事情,再微不足道他都會認真地做好,然而,所有人最關注的,永遠都是站在他身旁的崇嵐,他的師兄?!背鸩坏盟坪鹾苁菓z憫他,“其實對于瓏玦而言,選誰做繼任者并無差別,即便是三百年一個輪回,但對于精魄不朽的我們而言,時間早已算不成甚么威脅,這次做不得掌門人,還有下一個三百年。然而他不明白,對于嵚崟而言,做不做掌門人,同樣無甚所謂,他在意的,只是公平二字。作為回光門的門主,瓏玦極其尊重千喚,畢竟千喚生于回光,不止在瓏玦的眼中,甚至是在世人眼中,千喚就是回光池的化身。千喚活潑好動,因而更喜歡性情開朗的崇嵐,不過是提了句崇嵐的性子好,瓏玦便常常帶著他去拜訪千喚。崇嵐更得瓏玦喜歡,將會成為繼任者的消息在回光門眾門徒間漸漸傳開,且不論真假,已是對嵚崟極大的傷害?!?
“嗯?你們門內不是思緒共通么?嵚崟心中若生怨恨,應會被人知曉罷?”我不解道。
“呵,所謂思緒共通,并非是他人的思緒一刻不停地灌入腦中,否則門內眾生怕都是瘋子了。只有在情緒波動最為強烈之時,才會被他人感應到,當然,若是靈力強大之人,便能主動獲悉他人的思緒,譬如嫮嬈……還有,阿妍?!碧岬桨㈠?,仇不得的臉上閃過了一絲痛楚,卻又在瞬間恢復了平靜,“她們姐妹二人都有這樣的靈力,不同的是,阿妍的能力在于緩和或是擾亂思緒,而嫮嬈則是屏蔽,或者是暴露……一個柔和,一個極端,他們二人的性子亦是如此;又或者說,正因她們二人的性格,才會使她們擁有相應的靈力?!?
“啊,所以,你才會同嫮嬈一同探入葫蘆窟,她能保你的心思不被人察覺?!蔽亦?。
仇不得聽后點了點頭,繼續道:“與回光門擇選繼任者的標準不同,殞生門因其特殊的靈力,需要一個性情穩重的掌門人,因而她們姐妹二人從出生的那一刻便注定了,阿妍才是更合格的繼任者。之后,纴緹出了事,洞悉門只得由我承繼,門內規矩不算繁縟,然而其中的一條卻成了我與阿妍之間的阻礙——掌門人間不可相戀。正在我兩難之際,阿妍放棄了門主之位,只為同我在一起……其實,如同嵚崟一般,嫮嬈因命運不公而心生不滿也屬正常,只不過,我當時不知,她因早年間的一些誤會,心中已生怨恨……她成為門主不久后偶遇了嵚崟,對他活在師兄陰影中的痛苦很是感同身受,便暗中指點他,幫他贏了與崇嵐的比試,之后還發生了一些事情……總之,嵚崟成為了回光門的掌門人,他也不可救藥地愛上了嫮嬈,然而嫮嬈愛著的,卻是玗璃?!?
嫮嬈愛玗璃?她初見他時,應已活了百八十年了罷,而玗璃不過是個三歲的孩子??!不過,又豈能用俗世的目光去看門內的情感呢,年歲對于他們早已毫無意義了。
“那昫映呢?他又是誰?”我問。
“他,”仇不得頓了頓,“他曾是無雙門的門主,墨夜的師父,也是他最崇敬的人。早年間門內起了戰禍,他本已戰死,后因墨夜苦求千喚,才撿回了一命,卻是神力盡失,最后不知所終了。只不過,在他‘死去’的時間里,清泫懷上了孩子。之后的事,你方才在洞悉境中也都聽到了。”
戰禍,神仙也起內訌的么?這個昫映的故事應該沒有那么簡單,仇不得剛才無意的停頓,應是隱瞞了甚么。我正要問他,卻聽他突然道:“怎么了?”
我循聲抬頭看他,發覺他是在問小白。我又轉頭看向小白,一眼便明白仇老頭為何發問。
“聽到甚么了?”
小白面上帶著幾分疑惑,看了看對面的仇老頭,卻始終沒有開口回應我。
我正要再問,突然聽到了腳步聲,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內院的木門便被人大力推撞了開來。啊,是早先見過的藍衫少年,或是說,黑鰭。他此時氣喘不止、大汗淋漓,顯然是一路飛奔回來的,一雙眼睛瞪得渾圓,對著仇不得幾次張口,卻未能出聲。就在此時,又有腳步聲傳來。
“小弟!”急急忙忙地推開門,盼嬸兒快步走了進來,見了站定的少年埋怨道:“你這是發的甚么瘋!”
“這是怎么了?”仇老頭問。
“這孩子不知怎么了,忽然瘋也似的便往回跑!”盼嬸兒拍著胸口順了順氣,“好在……我這腿腳還算靈便——”
黑鰭說了句甚么,使得盼嬸兒止住了話頭,我們都沒有聽清,便一致盯著他瞧,等他再次出聲。然而黑鰭并未再度開口,而是驀地邁步前行,一路走走停停、四處環顧,似是在尋找著甚么,而見他時不時抬手扶額的樣子,又像是回憶起了甚么。
“小弟!”仇不得朗聲喚了一聲,黑鰭便如同被人點穴了一般定在了原地。慢慢地,他轉過了身來,臉上已是淚流滿面。
“小弟……”盼嬸兒想要上前安撫,卻被仇老頭攔下了。
“……若……”黑鰭口中喃喃著甚么,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向仇不得走來。待他走近了些,我終于聽清了:
“蓂若……蓂若……”
誰知下一刻,他竟毫無征兆的身子一軟,突然向后傾倒了下去。倒下去的那一刻,便聽仇不得一聲大喝:
“纴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