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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思緒猛地沖入了腦中,這便是千喚得知玗璃之名的經過。
之后,記憶回到了千喚出現之前,便是玗璃枯燥無味的囚禁生活。除卻早晚送餐的一個小孩子外,相伴他的只有波動的池水、縹緲的煙霧與無法掙脫的鐵鏈。而那個小孩子每次放下餐食后便飛快的逃出洞去,絕不做一刻的停留。
景象重復了好一會兒后,突然一變,變成了一張張帶著厭惡表情的面龐,那些面龐在不停的變換,面龐上的表情也在變換。厭惡變成了驚恐,驚恐變成了猶疑,猶疑后還是驚恐,隨即變成了好奇,好奇后依舊是驚恐,最后,終于變成了憐愛與心疼,這應是最先碰觸到玗璃的人,此時她還不知玗璃“弒神”的能耐。
一聲“停”驀然間涌入緒練的腦中,他即刻握拳,霧中景像也隨著他定住了。三人紛紛看向了千喚。
“他是如何被鎖到這里的?他并沒有這段的記憶。”千喚問。
許是同現在一樣,昏過去了,睜眼便是在此處了罷,我心想。
緒練卻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是瞧了瞧墨夜與嫮嬈,三人交換了眼神,卻無人言語。
“難道……”千喚突然睜大了雙眼,“是他們?”
又是一聲嘆息,緒練點了點頭。
“是啊,他這樣的能耐,自然會驚動他們。這樣說來,他們將他鎖起來,怕是真的不得已而為之了……”千喚頓了頓,“他們殺不死他。”
我等著仇老頭開口解釋“他們”是誰,卻甚么也沒有等到,此時不禁恨極了自己無法出聲的境況。
一陣沉默后,緒練突然抬臂一揮,霧中瞬間一片黑暗。
“你這是在做甚么?”嫮嬈驚道。
“聽。”緒練輕聲道。
“咚咚……咚咚……咚咚……”靜謐間,一陣輕微而有韻律的響動自霧中傳來,是心跳聲。
這心跳聲雖是強而有力,卻稍顯急促,猛然間,心跳聲停滯了一拍,隨后便是撞擊般地劇烈跳動聲,緊接著,便聽到了一個絕望地聲音響起:“瓏玦,沒想到你同他們一樣,長生久了,便心如鐵石了么?這不是門外的甚么罪人,這是你我的骨肉!”
是蓂若!難道在蓂若腹中時,玗璃便已經有了記憶了么!
“蓂若!你是知道規矩的!我……”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蓂若慘笑的這一刻,空中的水霧猛地震動了起來,惹得水珠四散,一陣令人心慌的轟鳴過后,一個熟悉的念頭劃過了我的腦海:“玗璃,我的孩兒,娘對不起你。”緊隨其后的便是落水聲,當然還有瓏玦的呼喊。
玗璃聽到了。蓂若臨死前的絕望與愧疚,他都聽到,這便是他為何記得自己叫做玗璃,這也是為何他只記得自己的名字。
當水波沖撞聲漸漸退去后,便只剩下了低沉的嗡鳴,我知道,這是水的聲音。
“蓂若……蓂若……”瓏玦囈語般地喚著蓂若的名字,在水中聽來卻是格外的遙遠。
“蓂若……蓂若!”突然,瓏玦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玗……玗璃?”
懸空的薄霧間再次有了景象,一雙血絲遍布的眼眸,一張毫無血色的面龐,卻是一閃即過——緒練雙臂驟起,一層水霧便隨著他的動作自池中騰空而上,將原本的霧幕瞬間吞噬。
當霧氣逐漸凝滯后,水霧中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嬰孩,正躺在一片水中,水面上有三兩衣物飄纏在他的周圍,仔細觀之,我不禁心中一沉,那是一套女子的衣裙。
漸漸的,那池水像是有靈性一般泛起了一股股水波,將玗璃逐漸推向了池岸。
一下、兩下、三下……突然一雙手探向了這個嬰兒——這是二重境,是瓏玦的記憶。
“玗璃!”一聲怒吼乍然響起,緊隨其后的便是利劍出鞘聲。瓏玦瞬間松開了玗璃轉過身去,便見一面帶殺意的男子執劍刺來,瓏玦低頭看了看腰間的配劍,卻沒有動作,反而閉上了眼睛。
利劍刺穿皮肉的剎那,嫮嬈發出了低呼,緒練則在此刻垂下了雙手,空中的水霧便如同瀑布般轟然墜落。
“瓏玦碰了玗璃,所以才會禁不住纴緹的劍氣。”過了許久,緒練輕聲道。
“瓏玦之死,說是意外,卻也不完全是意外。仔細想想,判處纴緹墜入獸道,算是公允。”墨夜此時雖是男身,但說話時的慵懶勁兒卻絲毫未變。
緒練聽后轉頭看他,我看到小狐貍千喚已被墨夜抱在了懷中,他們之間竟會如此親近,令我著實有些吃驚,然而就在剎那間,眼前已成白霧一片。
“阿練,做不做掌門人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我……只要同你在一起便好。” 一個熟悉的女聲在耳邊響起,我卻想不起是誰。
“你在說甚么?”緒練質問的語氣中藏著一抹不耐。
“這是她說給你的情話啊。你說過,我不及姐姐的萬分之一;你說,我們雖然長了一模一樣的面龐,靈魂卻完全不一樣,你一眼便能分辨。所以若我告訴你,她早就死了,門內那幾年同你相處的一直是我,你可信么?”
“你——”緒練震驚到突然語塞。
“你別急,還有呢。”那女子換了一個聲調,頓了頓,又道,“阿練,此后的三百年,洞悉門便由你守護了。”若非這女子的前言,我定會以為說出此話的是另一個人,此時稍許低沉的聲調與鄭重堅定的語氣,同方才的羞澀與譏諷差別極大,她似乎是在模仿甚么人。
“你……你是怎么知道……”緒練顫抖道。
突然,我想起了她是誰。
“我是怎么知道的?”長大了的嫮嬈,用最怨毒的語氣一字一頓道,“我不僅殺了你的阿妍,我還殺了你的師父清泫!”
“咔”的一聲脆響,將我嚇得一抖,抬眼時,便看到坐在茶桌對面的仇老頭,面上是悲憤與恨意交加的表情,手中的茶杯已碎成數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