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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甚么話!除非生來就是個五大三粗、力大無窮的虎實丫頭,否則對于一般女子而言,軟鞭靈便輕巧又易于藏在腰間,是最常選用的武器之一!她學了甚么,自然便教你甚么,同你這個前世沒有一分一毫的關系!”仇不得伸手指著和景,埋怨紫憐道,“哎哎哎,還有!盼嬸兒?你叫我‘九阿公’,卻叫她盼嬸兒,差著輩分呢!你覺得合適么?”
“哼,盼嬸兒瞧著比你年輕許多,我那樣稱呼她有甚么錯?你若是平日里也是現在這副模樣,我叫你九郎都可以!”顧紫憐也不甘示弱,高抬著下巴頂了回去。
“嗯……那個……”趁著仇不得回嘴前,我好奇地問,“盼嬸兒,是誰?”
“仇盼盼,”和景指著仇不得,“他的娘子?!?
我驚訝地看著仇不得,見他又是一臉嫌棄的樣子,連忙抬手對他道:“你不必開口,我知道你要說甚么。我們凡人就是少見多怪,朽木不可雕,你的家事我不會置喙,可你也無法改變我心中的閃念。”甚么閃念?玗璃,我想到了玗璃,想到了那個被他利用的凡人女子,尹柔。
“芽芽,盼嬸兒和九阿公……同玗璃與那個凡人女子不同?!弊蠎z拉了拉我的衣袖,替仇不得解釋道。
“我明白——”我正想告訴她我并非是將仇老頭同玗璃視作了一丘之貉,話頭卻被墨夜打斷了:“你竟同他們說了尹柔的事?”
“哼,可叫你失望了,不是我,是子釋那小子。他跟了玗璃那么些年,甚么不知道?”仇不得斜睨墨夜道,抬手便摸向了光溜溜的下巴,愣了愣,才干咳了一聲,略帶尷尬地放下了手來。
我與紫憐忍俊不禁地對視了一眼,看來仇不得這些年很少進入洞悉境中,早已習慣了捋須的動作。
墨夜聽后,臉上的好奇表情頓時冷了下來,轉回頭面對練武場中的二人,不再看我們。
正在此時,幾聲咳嗽聲傳來,是坐在一旁的穆舍。
正在躲避和景手中皮鞭的程得聽到咳聲,立即轉頭向穆舍看了看,隨后回首看向了再次襲來的軟鞭,探手隨意一撈,便將它抓得死死的。
驀然間,他的神情變得極其專注,握鞭的左手稍一發力,和景便被帶地向前一個趔趄。眼看要摔了,只見程得口中道了一聲“得罪”,隨后隔袖拉了和景持鞭的右手,緊接著向前一推,和景右半身撲勢雖止,左邊卻被甩向了程得,程得便順勢以右手拉過和景的左肘,疊上了她的右臂,握鞭的那只手“嗖嗖”兩下就將和景的一雙手捆了個結實。
一套動作不過在瞬息完成,程得一邊拉著捆住和景的鞭頭,對這位長公主的掙扎與呼喊不作理會,一邊再次轉頭看向穆舍,“關切”道:“你怎么又咳起來了?三日一咳嗽五日一打嚏,你這病懨懨的模樣可真像個姑娘家?!?
穆舍聽后竟也不惱,反而自嘲道:“本就是生來給你做媳婦的,誰承想投成了男身,身子骨卻還不及我長姐壯實。”
“既然身子骨弱,就不要在這里吹風了?!?
“不妨事的,我還沒有弱成那樣?!蓖蝗唬律嵋汇叮赶蛄顺痰茫蛇€未來得及言語,程得便猛地一旋身,抬臂擋開了秋心刺來的一刀。
程得戴著的鐵護臂比尋常鎧甲要厚實許多,而秋心這一刀竟在其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可見她內功深厚,只不過對方畢竟是程得,還是將她彈開了幾步。
站穩后,秋心冷冷道:“放手?!?
“秋心,退下!”程得還未表態,和景倒發了火,漲紅了一張臉,轉頭怒道。秋心一愣,猶豫了一下,才躬身退到了原位。
“我家護衛護主心切……”和景頓了頓,眉頭擰成了一團,才對程得繼續道,“卻絕非背后偷襲的借口,還請程統帥見諒。”
程得聽后很是驚訝,呆呆地看了和景一會兒才回過了神來,連忙松了手中的皮鞭:“也不怨她,是我逾矩了。”
“這本就是比試,又不是戰場,偷襲便是大忌,若說逾矩,我這不也傷了你么?”和景看著程得臉上的血痕,眉頭依舊因為自己的護衛出手偷襲而羞愧地皺著,不過,雖然她口中說著“逾矩”,可眼神卻是晶亮,似乎對于自己能傷到程得而感到十分得意。
然而,她眼中的光芒卻又在瞬間熄滅了,只見她面帶慍色,質問程得道:“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讓著我?”
“唉……”程得苦笑著嘆了一聲,“殿下你雖然請得了陛下的口諭,可拳腳不長眼,點到即止與全力以赴,呵,實數魚與熊掌,難以兼得?!?
怪不得那日和景忍住了怒火一走了之,原來是去搬靠山了。這樣說來,方才在薄霧中若隱若現的身影,應該就是水瀾漾的皇兄——昭武帝水灝。不論是穆舍還是和景,甚至是程得,我都未覺著我與他們之間有多么遙不可及,因為他們同不疼一樣,是親近的友人。可直到我看到了這位史冊中的帝王,我才真的意識到,眼前的這些人,都是三百年前的古人啊。
又是一陣漸濃的大霧,程得與和景徹底隱于其中前,我分明看到程得望著和景的眼神已然變了,變得更加柔和,多了幾分好奇,甚至是幾分欣賞。
我想,程得起初一定當和景是個大麻煩,覺得這位長公主殿下只是一時興起,玩鬧罷了,誰知和景并非他心中所想的樣子,她自信卻不高傲,儀態秀挺端莊而不嬌氣,更加與眾不同的是,她身上竟有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俠氣!這樣的和景,程得怎么會不喜歡呢?
“今日便試試這鱗甲護臂是不是真的好用!”忽聞紫憐的聲音傳來,抬眼一看,原來是和景。
她拍了拍程得的手臂,隨即快退幾步便拉開了架勢,手中不知何時變出了她的那條精巧軟鞭。我定睛看到程得的雙臂上綁了一副嶄新護臂,層層鐵甲閃著寒光,一看便知是件不可多得的寶物。
“哈,你這軟鞭如何能同這利鐵相抗?解鈴還須系鈴人,”程得翻掌向上指著站在一旁的秋心道,“便請秋心姑娘與我比試一番可好?”
和景愛惜地用手指撫了撫軟鞭,想了想,便收起架勢,轉頭對秋心點頭授意。
秋心握刀抱拳,向和景與程得各行一禮后,驀地大喝一聲,短刀出鞘的剎那間彈身向程得奔去。
不像身邊的幾人目不轉睛地盯著高手過招,我反而在分神搜尋穆舍的身影,因為這二人打斗的結果并沒有懸念,秋心是贏不了程得的。
我的目光率先投向了練武場的西北角,果然看到穆舍坐在廊下,懶懶地靠著廊柱,目光若有若無地看向正在院中纏斗的兩人。卻見他面色浮白,像是得了病一般,正想到這里,他便應景地猛咳了起來。
我不禁向院中看去,程得的鱗甲護臂與秋心的短刀相擊的剎那間竟迸出了些許火花,彈開時分明見得秋心的短刀刀刃上已滿是豁口,可程得臂上的護甲卻依舊锃亮,確實是個好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