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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很是佩服顧紫憐,十一年,縱使皆是歡愉的夢境,日日做夢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來的事。在日復一日的夢境深入骨髓后,顧紫憐即使逃婚也要尋覓到穆舍的決心怎能被稱為執拗呢?它應是順理成章。
紫園的游廊多沿湖而設,與孤芳閣相比少了壯美大氣,倒也多了幾分雅致精巧,岸邊草木掩映,湖中鴛鴦戲水,瞧著心里快意,腳步也越發輕盈了起來。
今日有些許微風,泫露榭柱間的紗帷輕盈的飄擺著,時不時的露出水榭席間坐著的幾個人來。小白,老頭兒,還有,墨夜!“明日”,“我在”,原來,她是在說,她今日會同我們一并進入洞悉幻境中去。
白須白發的粗衣老者,素裝白衣的一男一女,透過飄逸的帷幕遠遠看去,確是仙氣繚繞。我心中不免有些竊喜:“我”與小白看起來很是登對。
走近了一些,便看到仇不得正死盯著湖面,不知在看些甚么,小白正在專心致志地向杯中添茶,坐在他旁側的墨夜則托腮垂目,一副百無聊賴的慵懶模樣。踏上直通泫露榭的棧道時,已入席的這三人都沒有甚么動作,甚至連眼皮都不曾動上一動。
“你說,我們來前,他們可是一直如此?”顧紫憐湊到我耳邊悄悄道。
我聽后先是小心翼翼地向水榭中瞄了一眼,才意識道我與紫憐身上都有悟憂石,這樣耳語他們應是聽不到的,便回她道:“嗯,怕是被你說中了,墨夜與老頭對彼此都是絕口不提,想來是誰也瞧不上誰,小白又不是那種熱絡的性子,這三人湊在一起,難免是‘不聞人語,只聽風吟’的場面罷!”
終是顧紫憐的噗嗤一聲笑,引得三人齊向我們這邊看來。
“玗璃那破石頭倒真是有用,”仇不得挑了挑眉,隨即向我們招手道,“來來來,等了你們這樣久,還磨蹭甚么?對坐的這兩個,一個是老妖怪,一個是悶葫蘆,可將我憋壞了!快來,快來!”
聽到仇老頭將墨夜稱作“老妖怪”,不僅是我們一行三人,就連小白也是忍俊不禁。突然,墨夜飛速地向仇老頭伸出了托腮的右手,仇老頭竟也反應快絕,霎時間便向后縮身,然而放在桌案上的右臂還是躲閃不及,“嘶啦”一聲,半截袖子便被墨夜扯掉了。墨夜反手便將半截袖子向仇老頭的頭臉一丟,趁著他抬手抵擋的功夫,墨夜拿起小白面前的茶杯便向仇不得潑去!此舉“聲東擊西”做得可謂是行云流水,我心中不禁叫了聲好,隨即又緊張了起來——這兩人不會就此打起來罷?!
誰知仇老頭不惱便罷了,他竟還咂了咂嘴,道了句“好茶”!墨夜冷哼一聲后,也不再有別的動作。我與顧紫憐驚奇地對視了一眼后,便默默入席,我坐在了小白身邊,王顯與她則坐在了對面的仇不得身旁。
“憐丫頭——”仇不得抬手攬過王顯的肩頭,似乎是想令他稍稍俯身好同紫憐說話,誰知王顯卻紋絲不動,僵持中,紫憐哭笑不得地探出頭來,對臉已漲得通紅的仇老頭道:“九阿公,你說。”
仇老頭這才松了手,王顯則默不作聲地向后靠了靠,仇不得撇了撇嘴,轉而對顧紫憐道:“你想從哪里看起?”
“嗯……”紫憐沉吟了一會兒,又瞥了瞥王顯,才道,“便從……初遇開始罷。”
仇不得應了一聲后便不再言語。桌上的是涼茶,他手邊又沒有銅壺,不知他要如何制造出水霧來。我轉頭看了看小白,這才驚覺湖面上已是霧氣蒙蒙,很快,水榭中也變得難以視物,我不由自主地閉上了雙眼。
再睜眼時,便看到一個膚色黝黑、劍眉星目的年輕男子對著“我”咧嘴一笑,剛見得他皓齒微露,下一刻眼前的景象就變為了藍天白云——“我”一下子仰面摔在了地上。
“哈哈哈!子釋!沒想到你的身手這樣差!這幾年在外游走竟也沒有甚么長進!”說笑著,這男子便向“我”伸出了一只手來。
穆舍也伸出了手去,邊起身邊道:“你是甚么人?威風赫赫的少年將軍!你要我如何同你比?”
看來,這個氣度非凡的少年郎,便是程得。
這時,我才借著穆舍的雙眼將周遭打量了一個大概:程府的這個第四進院是一片空地,這片空地黃土對天,沒有一株綠植,只有三架光禿禿的木樁立在偏西一側,東側則是兩排滿滿當當的兵器架,看這架勢,應是一處設于私宅內的練武場。
穆舍正拍著身側的灰塵,便聽碎步快走的聲響傳來,循聲望去,是位上了年紀的老婦。
“嬤嬤?甚么事?”程得稍顯意外道。
“阿德,”老婦喚了程得一聲,又像穆舍點了點頭,繼續道,“淑敏長公主來了,說是來拜謁乳母。”
“嗯?”程得微微蹙了蹙眉,“沒有提前通傳便來了?”
“說是呢,殺了大家好一個措手不及,夫人今日只著常服,一聽長公主來了,便匆忙回房更衣去了。可后院正曬著藥材一團亂,長公主是貴客不好怠慢,便想著在正廳接待,可老爺又不在家,現下里家中無主,我便想著……”老婦巴巴地看著程得,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
“嬤嬤不要急。待我走去了前廳,母親也該換好衣裳了。既然說是來拜謁乳母的,讓她等上一等也無妨,何況她既無拜帖又未通傳,總不會因為一時等待告去陛下那里罷?”程得倒是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我不禁唏噓:此時毫不在意,豈知這位長公主殿下會成為他一生的求而不得呢!
“這……”老嬤嬤一時語塞,猶豫地立在原地,隨后求助般地看向了“我”這邊。
“阿德,”穆舍轉頭對程得道,“五日后循弟歸家,不是要辦一場家宴么?待程伯伯晚些時候回來了,同他商議一下,向公主府遞個帖子,明面上是個回禮,暗下里也是告訴她不請自來并不合禮數。”哈,穆舍這話說得更加不客氣!
突然,一個清脆而熟悉的聲音響起:
“不必跑去公主府遞帖子了,我家殿下就在這兒呢,快拿了筆墨紙硯來寫了那拜帖,我們現在就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