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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此處,墨夜突然頓了頓,瞧了王顯一眼,而我則在暗想:顯王,王顯,他取個這樣的名字,是無心還是有意?
“這十年間發生了幾件大事,”墨夜繼續道,“第一年,穆合患有腦疾的長子齊王在湖邊賞蓮時突然昏厥,落入了湖中時在湖石上跌斷了腿,昏迷了幾日后方才醒來,昏睡失魂的癥狀竟自愈了,可性情卻自此大變。”
玗璃!他竟是在此時變成了齊王的,而非我所設想的轉世投胎。那真正的齊王呢?是死了,還是被玗璃搶奪了肉身?
“第四年,水灝被封為太子。說到這個昭武帝水灝……水灝從不是皇儲的最佳人選,他是召啟的九皇子,在世的兄長有五個:皇后膝下育有兩子,長子為尊,被冊立為太子,另外三子為貴妃、淑妃與宸妃所出。水灝的母親尹昭儀因為育有皇子,所以位階并不算低,可她頭頂上有皇后與五妃壓制,自然從未想過自己的兒子有朝一日會坐上那把龍椅。然而世事難料——先皇后薨逝;德妃被降位,尹昭儀升而替之;太子被廢,貴妃之子被立為儲君;新太子病亡,貴妃瘋言瘋語觸怒皇帝被降為昭儀,德妃進貴妃位;水灝隨后越發受君父重用,最終被冊封為太子。完成這一切,他,或是說擁護他的勢力,用了二十年。”
“第七年,召啟皇帝駕崩,水灝即位,特許還未及笄的皇妹淑敏公主出宮建府,而公主府正巧選址于程府旁,穆合一家已客居此處多年,說是客人,倒不如說是家人。也正是在此時,上一輩的緣分悄悄地落在了他們這輩的頭上。”墨夜抬起雙臂,一手一人,分別向顧紫憐與王顯指去,說起緣分二字時,語氣雖然輕飄,表情卻很是嘲諷。她指尖所向的二人卻沒甚么多余的舉動,一個冷淡,一個茫然。
“第十年,景帝患病,二皇子趁機逼宮,最終被緝拿下獄,最終冊立三皇子穆侖。卻在下詔三日后殯天。這穆侖也是個短命的,在位三月便身患重病,且是膝下無子,好在死前穆合已回到了景國。來年,景帝禪位于穆合,朝中眾臣一致認為穆合初登帝位時局不穩,應該同召啟和親,而水灝此時正在平定邊疆動亂,一定會提防景國攻其不備,若是此時和親,對雙方皆是上策。于是,景國便向召啟求娶公主。水灝只有一女水溶湫,還有一年及笄;姊妹中未曾婚嫁的也只有一個十六歲的水瀾漾。”墨夜停了下來,再次環視了眾人一番。
“那么,該娶誰呢。”她輕聲道,“這場勢在必行的聯姻,卻讓兩位帝王都犯了難。兩國平起平坐,互不為屬,景國自然更愿意迎娶長公主,她的輩分在那里,景國國力強盛國域廣袤,娶了水灝的女兒反而成了他的女婿了,自然不可。可是,穆合不僅將水瀾漾視為女兒,他還清楚自己的兒子對她的情意,他一向心軟,不擅殘忍的帝王道,因而一直猶豫不決。最終,還是身邊的一個太監出了個主意——不如替皇子求娶召啟的帝姬。皇長子早夭,齊王殘疾,穆舍則成為了最合適的人選。”
她邊說邊轉頭看向了王顯:“是眼睜睜看父親娶了自己的心上人,還是自己娶一個不愛的女子,對你而言,這是一個眨眼間便可給出答案的選擇罷?”
王顯并沒有回話,只是淡淡看向了顧紫憐,顧紫憐微微一愣,面頰上頓時騰起兩團紅暈,眼光卻沒有轉開,勇敢地與他對視著。突然,王顯竟勾起了嘴角無聲地笑了,惹得顧紫憐又是一怔,終于垂眼躲開了王顯的雙眸,臉上卻掛著羞澀的微笑。我心說:真是兩個怪人!不過,倒也是登對。
水程兩家或是召啟與景國,同是兩姓聯姻,一個是為了鞏固情誼,一個是為了相互制衡,都不怎么純粹,卻也都是無可奈何。在民間游走多年,見過艷羨帝王權貴富足奢侈的市井小民,也見過羨慕平民百姓平淡單純的侯門富貴,果真是應了那句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昌帝讓穆舍來做最終的定奪:皇帝迎娶長公主水瀾漾,還是皇子迎娶帝姬水溶湫。穆舍自然毫不猶豫地選擇保住他的阿漾。可對于水灝而言,才是真正的兩難罷。他早就知道穆舍心儀的是自己的皇妹,自然心疼自己的女兒嫁過去會受苦,可水瀾漾在他心中也是如同女兒一樣,他知道她同穆舍兩情相悅,又怎能忍心讓她嫁給心上人的父親呢。”墨夜突然看向了顧紫憐,“可淑敏公主卻是個有主意的姑娘。水瀾漾聽說此事以后,請求水灝讓自己替了水溶湫嫁到景國,而帝姬則替了自己,在宮外的公主府居住,與宮中生活相比更加無拘無束,也能多得幾分自由。水灝自然順水推舟地同意了,為帝姬‘水溶湫’賜號‘和景’,一路風光地嫁到了景國。而水溶湫,則如愿以償地嫁給了將軍程得。”
“如愿以償?”我被她最后這一句的言外之意勾起了興致——她曾向我暗示過,程得與和景之間應是有些過往的,沒想到與水溶湫也有關聯。
“程得不像他體弱的父親,而是隨了祖父的英武,十三歲就隨軍出征,是召啟出了名的少年將軍。水溶湫以淑敏公主之名入住公主府后,在程府的家宴上對程得一見傾心,最終嫁給了他,難道不是如愿以償么?”墨夜偏了偏頭,笑道。
“你不要避重就輕,她雖是如愿以償了,可程得呢?他愛的是水瀾漾對不對?”我蹙眉道。
“知道自己與她差了輩分,絕無可能在一起,他心中憋屈,一腔憤懣都撲在了治軍上,倒是造就了一位軍功累累的將帥之才。他常年征戰在外,見不得心上人幾面,更是無暇顧及婚配之事,反倒也遂了他的意愿:如若不是她,其他女子娶來也不過是個擺設。”墨夜似乎很是了解程得。
“你對這位程得將軍的心思倒是揣摩得透徹。”我不禁揶揄她道。
“揣摩?”墨夜挑眉我,“這是他親口對我說的。”隨后她轉頭看向了王顯,“在他知道好兄弟與自己心愛的女子兩情相悅后,他很痛苦,卻也是真心的祝福。”
“可他也應該知道,兩國終將一戰,身在其位,沒有誰能全身而退。”王顯冷冷道,許是聽出了墨夜言語中的敵意。
“你曾承諾過他,不論兩國結局如何,不論你們二人最終是否會兵戎相見你死我活,你都會護阿漾周全。可你失信了。”墨夜出人意料的一臉怒容,對王顯指責道。
一旁的王顯則淡淡回應:“所以,死在他手里,也算是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