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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是孟家的至親好友,外人絕不會知道“聽火”的技藝,即便是我,如果不是兩三年前我好奇一問,小白想必不會主動告訴我此事。
再細想“對詩”一事,本以為尹湍舟只是不夠信任不疼,才會將下半句詩托付給持有一方神器的孟家,而如今觀之,尹家與孟家并非只是一時盟友,而是早有秘交。然而為何要如此隱秘呢?益州雖與涼州接壤,可畢竟幅員遼闊,古鏡城與脈縣終究是相隔甚遠,江湖上也從未有過尹家與孟家相識的記載流言,小白此前更是從未見過尹家人。看來,其中淵源怕是要在上一輩或是更久遠的先祖中找尋了……
落汀走后,我本想同小白好好聊一聊,誰成想被不疼搶了先:不知道他那個影幫又鬧出了甚么不好收拾的事情來了。
第二日,小白起身后便讓宋冰送一封請帖到丁府,還交代宋冰在門口多候上一時半刻:
“沈兄很快便會應帖,你在門外多等等,好省了來回通傳的工夫。”
果不其然,沈玄丘不一會兒便差人出來回話,應帖之余還問了句,“可否邀一友人同去?”
宋冰則回了小白交代的另一句話:“但凡志同道合者,相聚是緣。”
我有些好奇,此番借沈玄丘之名邀請薛占水的原因,落汀是如何向他解釋的?是坦誠相告,還是假作不經意間的邀約?我很希望是前者:落汀能遇到沈玄丘這樣一個真心欣賞她的男人,實屬不幸中的萬幸,他值得她托付。
不疼早些時候去了影幫的堂口,便只好留了“石云”同宋冰雙雙一起看家,與我們同行的只有莽哥一人。其實即便不疼在家,假石云也去不得孤芳閣,一旦遇了真石云的同伙,難免會被拆穿,何況此行本是為了落汀,節外生枝非我們所愿。
遠遠便看到甜哥兒在旁門候著,我們一行三人由她引路,再次入了孤芳閣。此刻天幕將垂,穿院而過時看著圍廊兩側每隔三柱便有女使手持燈籠垂首而立,只不過還未點亮。正覺得納悶時,恰值最后一抹日光被夜色吞沒,兩側燈籠突然被同時點亮,直直長廊的盡頭,是一襲白衣的落汀。人只道自然風光絕美壯麗,卻不知在碧水一隅的孤芳閣中,美人與廊燈也能擔得起這兩個詞。
有時我覺得小白雖然總是一語中的、眼光毒辣,但他看事情太過悲觀,那一抹淡淡的悲涼似乎不會被任何事溫熱;可在我再見飲月亭之時,心中騰起的那一股恍若隔世之感使我突然有些理解他了:縱然手持神器得以窺探人心,看似是個有力的籌碼,卻也要承常人難以忍受之重。那終究是“神”器,可胸口的,不過是顆“人”心。
我撫著涼亭的欄桿,心中暗嘆:我又在杞人憂天了。
“你也喜歡這個涼亭?”身后傳來沈玄丘低沉的聲音。
“你也喜歡?”我轉身反問道,小白與落汀已在沈玄丘身后的石桌旁落座,笑著看向我二人。
“看來是英雄所見略同了?”沈玄丘對我一笑,拱手道,“靈顯沈青山,字玄丘。”
“小白未曾向你介紹過我么?”我抬手回禮并自報名姓后,好奇問道。
“我這人執拗,有些虛禮還是要過一過的。”
“那你可要改一改了——”我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落汀姐姐喜歡大氣隨性些的。”
語畢便聽小白輕笑了一聲,落汀隨后玩笑道:
“你們說悄悄話,白先生耳力好,只欺負我一個么?”
“哎,怎么能是欺負你——”我話說到一半,見甜哥兒走到了亭口,便住了口。
“姑娘,薛官人到了。”
“好,我們隨后便到。”
提到今日的正主兒,亭中氣氛瞬時猶如冰封。
“他既然到了,我也該走了。”沈玄丘開口道,“正巧有熟人在前廳吃酒,我過去看一看。”
我心中清楚這只不過是一個離去的借口,此次為的是落汀與薛占水的私事,沈玄丘是什么人,自然明白該何時退場。我又看了看滿面歉意的落汀,她這樣通透的一個人,必然明白了沈玄丘的用心。哎,怎么看,這二人都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啊!突然想起那日我對落汀所言的各種心,看來要加一顆“媒婆心”!
推開房門的那一刻,薛占水也同時應聲起身,看到進門的只有我們三人時微微一愣:
“沈兄他……?”
“沈兄在前廳遇了位友人,怕是一時無法脫身了。”小白解釋道。
“都坐罷。”落汀抬手向屋中的圓桌探了探,便走至桌前,徑自提壺斟酒不再多言。
“婷……落汀姑娘,”薛占水開口打破了寂靜,他瞧了瞧我與小白,面上雖有些猶豫尷尬,最終還是轉頭對落汀繼續道,“我以為……你不愿見我。”
“為甚么不愿見你?”落汀像是在問他,實則是自問自答,“既然有緣再見,我還要問問你,當年為何背棄諾言離我而去?”
薛占水自然料不到落汀會如此開門見山地質問他,張口結舌地不知如何回應。
“我與你相識于微時,雖然怨過你、恨過你,可即便是今時今日,我心底依舊不相信你是這樣背信棄義之人。”
“婷兒……”我聽了薛占水這聲呼喚后不禁皺起了眉頭。落汀的小名他如今還能好意思叫出口,這個姓薛的怎么這樣皮厚?!
“是因為林儀?還是方訣?”落汀帶著冰冷的恨意問出了這兩個名字。
薛占水怔怔看著落汀,幾次似要開口卻又梗在了喉頭,最終還是作罷。
而小白在他內心糾結掙扎時默不作聲地將酒杯推至他面前,另一只手中則是早早已備好的墨玉簪。
薛占水慢慢伸出手來探向酒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小白便在此時出了手,等薛占水吃痛叫出聲時,水霧已經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