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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載著嫌疑人嘰哩哇啦地駛進市局的機關大院,蘇越第一時間帶人過去把劉秋明給提了過來。
劉秋明還在上大學,不知道是不是小幺營養比較好,他雖然長得沒有劉軍好看,但個子卻躥出一截。被逮到市局來之后,整個人臉上顯出一種緊張的茫然,好像一張張滿了弓,稍微一碰就能斷掉。
蘇越抱著她的小本本坐在劉秋明面前,面無表情地問他,“你知道為什么把你帶到這里來嗎?”
劉秋明頭都要縮到胸里面去了,搖了搖頭。
蘇越沒有想到一開始這人就不按劇本來,微微一滯,頓了頓才想到了接下來的臺詞,“那你這么大晚上,去富麗大廈干什么?”
劉秋明嘴唇囁嚅幾番,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蘇越看了他一眼,開始進入流程,“你去富麗大廈,什么都不拿,專門拿走一把鋸子,你是打算干什么?”不等劉秋明講話,蘇越又自顧自地說道,“那把鋸子是重要證物,跟之前一樁殺人案有關。你去把它偷下來,我們懷疑,你跟這起殺人案有關聯,說不定就是這樁案件的兇手,現在你有什么話好說?”
蘇越猛地往桌上一拍,劉秋明被她嚇了一跳,條件反射般地抬起頭來,囁嚅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蘇越看了他一眼,說道,“你不知道,那你去富麗大廈上干什么?”見劉秋明緊閉雙唇,她又轉換成了一副循循善誘的面孔,“你一個大學生,這個時候不在學校上自習,去那地方干什么?是有誰讓你去的嗎?”
劉秋明瞳孔猛地往后一縮,蘇越知道自己問到了點子上了,繼續加了把勁兒,“你看,如果你不是兇手,那讓你去的那個人又是安的一副什么心腸?他知道你去拿這把鋸子有可能把你自己搭進去,卻依然要讓你去。這人存心要栽贓在你身上,你還要維護他嗎?”
劉秋明低著頭,正面看過去也看不出他的表情。過了半晌,蘇越都要以為他依舊不會回答了,卻聽見那個少年微帶哭泣的聲音從對面傳來,“那把鋸子......是我放上去的......”
蘇越一驚,只聽他續道,“我前段時間幫我哥送快遞,他說要還鋸子給那邊一個管理員,讓我幫忙帶過去,我就帶了......這兩天看到你們發通告,又聽小道消息,說那個跳樓死的人不是自殺,是有人拿鋸子鋸了欄桿他才掉下來的......我害怕查到我身上,就來拿了......”
在外面聽審訊的鄭有風聽到這句話,轉過頭來對身邊一個警察吩咐道,“告訴那邊跟著劉軍的那幾個弟兄,抓人了。”
趁著人去抓劉軍的間隙,鄭有風去走廊盡頭洗了把臉。冰冷的水打在臉上,讓自己勉強清醒了些。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的瞌睡就沒有睡醒過,小時候精力旺盛,小朋友不知道珍惜現在的時光,更不知道世界上有種東西叫“中考”“高考”。他雖然皮,但也知道分低了老爹的竹片不是吃素的。初三高三跟大多數孩子一樣,沒有睡過安穩覺。到了大學,念的又是刑偵專業,早上五六點就要起來練操,風雨無阻,更別說說懶覺了。等到工作了,那就更別說了,忙起來像這次這樣,幾十個小時不合眼也是常有的事情,哪里還管什么睡不睡覺。
鄭有風洗完臉,感覺自己又容光煥發了,也不拿紙擦,隨手往臉上一抹,就轉身朝辦公室走去。走到半路,他拿出電話來給方銘打了個電話,“喂,方銘?”
“放。”
鄭有風被人這么懟了一道也沒有生氣,反而覺得有點兒好笑,“你那邊加把勁兒,我們這邊就已經把嫌疑人抓到了。”
“行了行了,知道了。還有什么屁要放的?趕緊。”
“沒有了。”鄭有風拉了拉衣服,“我腸胃很好,從不放屁。”調戲完方銘,鄭有風臉上那副憊懶神色消失不見了,轉而變得嚴肅起來。
抓到了劉軍并不能說明什么,因為他們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劉軍就是教唆謝海跳樓自殺的兇手。從劉軍進入警局審訊室開始,他們就只剩下二十四個小時的時間。如果在這二十四個小時當中,找不到直接證據證明劉軍是兇手,那就只能把人放出去。
關鍵是,他們現在誰都清楚,倘若劉軍真的無辜,他為什么還要讓他弟弟去富麗大廈拿那把鋸子呢?
鄭有風遲疑的腳步被關在了辦公室大門外面,走進去,他又是那個雷厲風行的刑偵隊長。他走到薛周身邊,對他說道,“你親自帶人去劉軍住的地方看看,也許會有什么線索。然后,”他轉身,沖旁邊一個警察招了招手,“你找幾個便衣,去劉秋明學校看看,我們時間不多,大家都趕快。”
辦公室里的同事魚貫而出,就剩下鄭有風一個人。他環顧了四周一圈兒,覺得還是有必要跟領導說一聲,看是不是要從底下調兩個業務能力出眾的人上來,免得他們這邊人手隨時不夠用。
鄭有風坐回自己位置上,又重新拿起之前方銘給他發回來的信息。他看了幾眼,突然想到什么,開始在電腦上面挨著挨著查詢那些工程的信息。
一般來講,像殺人騙保這種事情,多發生在礦上。瓦斯一個爆炸,尸體都找不到,當然也就不用害怕被人拆穿了。像這樣工地上墜樓的可能性,實在有點兒低。更別說殺錯人了。只是現在他們關鍵的嫌疑人一個都沒找到,具體什么情況也都不清楚。
鄭有風把那幾家單位的名稱寫在紙上,這都還是只發生在一個城市的意外事故。說頻繁也稱不上頻繁,都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很難引起注意。那些企業老總們都是見慣了這種場面,最上面的是只想賠錢了事,不想引起大家注意。下面的也是能敷衍就敷衍,趕緊把人打發走,只要鬧得不厲害,施工方也都不在乎。
鄭有風輸入一家公司名稱,往下一拉,其中一條信息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一條競標新聞,競標不奇怪,讓他留意的,是跟這家公司一起競標的一家單位。名稱他有點兒眼熟,想了想才記起來這是那天他在翻看陸氏集團微博的時候看到的。鄭有風連忙把手機拿出來,鍵入“陸氏”兩個字,在里面搜到了這家公司的名稱,果然,正是陸氏集團的子公司。
他想起那天晚上陸苳笙跟他說的話,又連忙查閱了其他幾個公司的基本情況,結果顯示,也有兩個跟陸氏那家子公司有關。
他的眉頭攢得死緊,照著上面的查閱結果,往那幾家公司下面劃了幾道橫線,抓起鑰匙,飛快地下了樓。
走到半路他就跟陸苳笙打了電話過去,“你在哪里?”
陸苳笙看了看時間,嘲弄地說道,“你們人民警察真是鞠躬精粹啊,這都快凌晨了還擾民呢。”
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經睡了,聲音聽上去有點兒悶。可是鄭有風也顧不得那么多了,“我有事情找你,很急。”
“再急也明天說。”陸苳笙把桌上那個已經空了的安眠藥瓶子扔到垃圾桶里,她剛才才吃了好大一把,這會兒藥勁兒上來兩個眼皮直打架,實在不想再為人民警察義務勞動。然而鄭有風接下來一句話卻讓她瞌睡立刻醒了,“你不是一直想找你家攝政王手上的小辮子嗎?找到了。”
“你在哪里?”陸苳笙拿起衣服披在身上,邊走邊出門。
鄭有風聽她瞌睡醒了,忍不住彎了彎唇,“我還在市局。”
“那行。”陸苳笙說了個比較中間的位置,“你在那里等我,我開車過來。”
半個小時之后,陸苳笙跟鄭有風在一家停車場里面碰了頭。
“你說你這選的都是些什么狗屁地方?陸董,你家攝政王沒給你發零花錢是吧?這下你倒省了茶錢了。”鄭有風一邊抱怨一邊手腳不停地鉆進了陸苳笙開著快把人融化了的暖氣的豪車當中。
“你好意思。大晚上把我叫起來,讓我請客。”陸苳笙看了他一眼,“況且,我現在也不適合出去。”
鄭有風往她身上看了一眼,她出來得急,妝卸了,衣服也換了,剛才出來身上就穿了件套睡衣,外面披了件大衣。只是吧,也不知道是不是人長得太好看,就這么衣衫不整的,硬是讓她穿出了一種慵懶的感覺。
鄭有風臉上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目光在她胸上瞄了一眼,“出來得急,沒帶胸墊吧?你就老實說,你平常是墊了多厚。”
陸苳笙沖他翻了個白眼兒,將衣服攏緊了,不耐煩地說道,“有什么事情找我?”
鄭有風把剛才帶出來的那張紙遞給她,“這些企業你有印象嗎?”
“哈。”陸苳笙樂了,“鄭警官,你是故意的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攝政王從來不讓我碰生意上的事情,我爭了這么久他放出來的也都是些邊邊角角,這種核心業務,我哪兒接觸得到。”
“你們集團的所有文件,總要你簽字的吧?我只是問你有沒有印象,哪兒那么多屁話呢。”
陸苳笙拿著那張紙漫不經心地往下看,然后鄭有風就看見她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過了片刻,她開口說道,“見過。但沒有全部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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