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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覆在眼珠上的東西有點奇怪,收回視線,他冷漠地瞧了眼在地上抽搐的姬偃,眼里閃過一絲困惑,他重新走到她面前蹲下,一手托著她的眼珠,一手則按上她的額頭。
姬偃全身都在痙攣抽搐,被剜去雙眼的痛楚席卷她全部的神經,叫她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疼痛之上,而忽略了鐘鼓按在她額上的那只手。本來還在身體里的魂魄變得不穩定起來,它漸漸脫離軀體,被鐘鼓抽了出來,并在他的這只手上微小的掙扎著。
姬偃的魂體是淺金色的,絲絲縷縷纏繞在鐘鼓的五指間,很溫暖,這是鐘鼓將她魂魄從身體里拉出來時的感受。淺金色的魂體在鐘鼓面前發抖著,除此之外,它沒有嘶吼,沒有絕望掙扎,只是在面對強者時下意識地顫抖著。鐘鼓的雙眼似乎能窺探魂體的過去和未來,那目光將姬偃的魂魄從里到外看了個透徹。
魂魄還殘存著意識,它下意識想要躲開鐘鼓的窺探,可鐘鼓的龍之力卻是它無法避開的。無數記憶碎片就像流光一樣,一幕接著一幕地從鐘鼓的眼前飛速掠過。屬于姬偃的人生就那樣被一個強大的家伙看了個真切,從出生到現在……沒有一點可保留。
牙牙學語,剛會走路的她朝一對年輕的夫婦展開雙臂,道:“麻麻!!”
上小學時,因為打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妹于滕娜娜被班里的男生揪辮子欺負,她二話不說,一下課就挽起袖管,掄起稚嫩的拳頭沖到男生面前把對方給狠狠地揍了一頓。
上初中時,考了全年級第一的她開心地拉著那個被喚作父親的男人的手,笑著問對方去哪里玩。
上高中時,考上理想大學的那一年申鎮成元縣發生了重大的地震,她跟幾個同學與學校的老師作為志愿者一起前往成元縣救災。那個地方,遍地哀嚎,尸橫遍野,去過一次便是烙下無法磨滅的慘痛記憶。
上大學時,她一個人坐在驗尸房,眼神微冷地瞧著那兩具屬于她親人的遺體。曾經快樂的少女,在得到父母死訊的一瞬,成長了。
屬于姬偃的時間不停在朝前,她的喜怒哀樂一一呈現在鐘鼓面前。
太子長琴站在十字路口,眼神帶著一絲困惑和迷惘。初次與他見面的姬偃騎著一輛電瓶車等候在十字路口的人行道內,用怪異的目光在看他。
客廳里,太子長琴在撫他的鳳來琴,而姬偃穿著一身舒適寬松的休閑服,赤著雙足坐在曬臺上,手里捧著一本書。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卻格外和諧。
摩天輪下,姬偃拉著太子長琴的手,兩人像這世間最普通的情侶,游走在熱鬧的游樂園內。
鐘鼓記得太子長琴,他對這位上古仙人的印象還是不錯的,他的琴音很美,讓他想起了那個叫師曠的人。脆弱卻帶著奇異力量的半人半妖。即便過去那么久的時光,他依舊記得師曠。
明明對方在他眼里只是一介螻蟻,他對他的印象卻是格外的深刻。
在姬偃的記憶中,呈現在鐘鼓面前的是一個他所不知道的世界。這就是異世,是他們這個世界,無論是誰,都無法觸及的世界。可他想要看的是這些嗎?不,不是這些,他要看的不是這些……在剜出姬偃那雙眼的一瞬,他就知道姬偃身上肯定還隱藏著什么他所不知道的東西。
他要……金紅色的眼眸在她的三魂七魄中,很快就尋到了她的命魂,那命魂的顏色明顯與其他二魂七魄有所不同,金中帶著淺淺的透明色,這一縷命魂與之其他相比,顏色更加純。她的命魂透著一股寧靜祥和的氣息,比其他二魂七魄更為平靜。
托著的那雙眼睛慢慢懸浮起來,鐘鼓收回自己的手,慢慢移到命魂面前,用他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下那一縷命魂。命魂雖然在害怕,可沒有躲開他的觸碰。鐘鼓冷笑一聲,覺得這一縷命魂是他見過的最奇怪的,比當年的襄垣的那一縷黑色火焰的命魂更為古怪。
不過,這也是他為什么會想窺探她魂魄的理由。
因為古怪,才會好奇。
指尖出現一團血紅的火焰,這火焰輕輕包裹住了姬偃的命魂,并強行在那一縷命魂的正中央切開了一條細縫。在那細縫里,他野蠻地窺探其中。
白色的光中是一片青蔥廣袤的草原,草原上有一個女人,那女人背對著外界。
這是他第二次在別人的命魂里看到一個人。
襄垣的命魂中是一個小孩,而姬偃的命魂中卻是一個女人。
“你是誰?”鐘鼓有些疑惑。
“嫘祖。”女人的聲音透著一絲溫柔。“我知道你,異世的燭龍之子鐘鼓大人。”她回過身來,秀美的臉龐上帶著溫暖的笑容。
她穿著一件露出雙臂的麻布衣裙,長長的黑發編成了一條粗辮子垂在身后,胸前掛著一個類似于祭祀用的項鏈,是木頭制的,繪著鮮艷的色彩。
黃帝之妻,嫘祖,鐘鼓當然知道這個女人,可眼前這個女人與他印象中的嫘祖著實不一樣。
“你在等誰?”鐘鼓問道:“你為什么會在這個女人的命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