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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韻去世的那一年,徐錦剛好二十九歲。
太子長琴一直站在姬偃身后,他沒有料到眼前造成一樁樁兇案的青年與姬偃糾纏如此之深。遠在七年前,他們就注定了會有今天的局面。
當一聲仿佛水滴落地的聲音突兀出現(xiàn),太子長琴下意識低頭去看,當目光在姬偃腳下一凝,他伸手抓住姬偃的手腕,硬是抬起她的手,道:“你受傷了。”
姬偃的雙手,十根手指頭,死死抓進自己掌心的皮肉之中,淋漓的鮮血,撕裂的皮肉,無不觸目驚心。
“松開。”太子長琴冷聲道:“判判姑娘,松手!”他拼力想要扳開她的手指,卻只覺她的手指頭抓得那么緊,緊得就算他拼盡全力,也絲毫扳不開。
心要多痛才要這么折磨自己?用肉體上的疼痛麻痹心上的痛?
頡偊也聞到了她手掌心的傷,不是看,而是聞。血的味道,姬氏的血的味道讓他身體里的血沸騰著。
“你一直都是這樣。”在頡偊的記憶中,姬偃就是那種無論多痛,多恨都會藏在心里的人,她不會表現(xiàn)得太過,而是用自己的方式給撫平自己的傷口。“我一直關注著你,在你對我說那句話的時候。”在此后的這些年里,頡偊一直在暗暗關注著姬偃。以不同的模樣出現(xiàn)在她的附近,遠遠看著她的身影,看著她的喜怒哀樂。直到,頡偊換到羅明輝的身體里。
頡偊不止一次在想,那個曾用憐憫眼神看他的姬韻,她的女兒是否會跟她的母親一樣用憐憫的眼神來看待他?抑或是,在知曉一切真相的一瞬,用強烈的恨意來看待他這個仇人。
閉了閉眼,頡偊抬頭重新看天,他的雙臂自然地垂在身側(cè),道:“我活得太久,也孤獨太久,漫長的時間磨滅了我最后的一丁點人性。不,應該是兄長為了安撫族人和其他宗派的人將我削肉剔骨的那一刻起,我就失去了最后的那一份善念和人該有的人性。在遇見你前,我已經(jīng)做好孤獨下去的準備。可你,你的那句死亦生,生亦死,讓我發(fā)現(xiàn)自己可以不孤獨。如果我能擁有你,我未來的每一天都將不再孤寂。”
“你殺了我的父母,你犯下一樁樁殘忍的兇殺案,你在剛剛還殺了一名孕婦,而我是警察,你覺得罪犯和警察會在一起?”姬偃緩緩開口,嗓音寒冷透徹,連她自己都不會想到有一天她也會用那么冷的聲音來說話。
也在同一時間,雙手緊握的十指松開了,慢慢地松開,露出手掌間模糊的血肉。
她的掌心已經(jīng)被她自己抓爛了。
女人的指甲有點尖銳,可姬偃的手指跟其他女人的手指不一樣,她修剪的平滑圓潤,一點尖銳都沒有。就是這么平滑的手指,抓進肉里,將掌心抓爛。這是要用上多大的力氣,才可以把自己的手掌,抓到皮破肉爛的地步?
“爛了。”太子長琴不敢去觸碰她掌心的傷口。
“爛了就爛了,反正這樣的傷口很快就會愈合的。”姬偃說這話的時候是看著頡偊的,眼神冷漠,卻沒有強烈的恨意。
在姬偃心中,無論頡偊的身份是誰,他只是罪犯,必須繩之以法的罪犯。
心底的那一份憎恨和厭惡永遠也不會表達在她的臉上,包括她的眼底。
姬偃也不會讓頡偊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恨他。
因為姬偃的恨,剛好是頡偊想要看到的。
太子長琴看著這樣的姬偃,一把握上了她血肉模糊的手掌。他的掌心沾上了姬偃掌心上血,黏膩且柔軟,他不敢握得太緊,只是貼著,兩掌貼在一起。
“可我不想看到你的傷口爛了又復發(fā),復發(fā)了又爛,反復又反復……只會讓你更痛……”
姬偃看向太子長琴,對方看她的目光中帶著溫柔和憂心,這樣的眼神讓姬偃漸漸染上冷意的心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不會復發(fā)的,一次……就已經(jīng)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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