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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母子……
說起來,青筠也聽過些摩月教的家務(wù)事。昔年,摩月教進犯中原,不少門派懼其威勢,早早歸順。其中有一個門派,更將自家的小姐許給了覃華,與摩月教結(jié)了親家。傳聞這位小姐是當時武林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佳人,更有“琪花瑤草”之美稱。聞得婚訊,不知有多少青年俠士碎了心,可終究沒有一個人有膽量與摩月教相爭。后來,覃華戰(zhàn)敗,摩月教四分五裂,那些歸順的門派失了依傍,更為正道所不容,漸次消亡。那位小姐也被世人遺忘,只作了前輩們緬憶時的一聲嘆息。
莫非,她就是那位小姐?
青筠想著,又抬頭看了看那女子。那女子正專心描畫,低垂的長睫隨目光流轉(zhuǎn)輕輕顫動,端的是弱質(zhì)柔姿,我見猶憐。
青筠暗暗贊嘆了一番,又覺自己這般審視,未免失禮,便將視線往下,落在了那女子的描畫的花樣上。
這一看,青筠竟是一怔——花樣也見過不少,但這么難看的倒是頭一回見!花不成花,蝶不成蝶,連圓都不圓……這繡出來是要做什么?
青筠看看那花樣,又看看那專心描畫的女子,不免有些糾結(jié)。這時,小丫鬟領(lǐng)著大夫回來了。青筠看著那大夫,心里大不好意思。到底沒什么病痛,還勞人家走了一趟。她正想道個歉,卻聽那大夫道:“姑娘想必是又發(fā)燒了。這可耽誤不得!這兒不方便,姑娘隨我去藥房,也好診斷配藥。”
說這番話時,大夫的眼神微微游移,聲音虛實不定,神色里更隱著慌張。青筠知他在說謊,而說謊的目的,她也能猜到一些……
眼見青筠沒回應,那大夫忙道:“姑娘是少主的貴客,若有閃失,我可擔待不起啊!對了,姑娘身上的麻藥也差不多該退了,我也得再為姑娘配上一副。姑娘身子弱,若沒了麻藥鎮(zhèn)痛,只怕熬不住呀!”他說得又急又快,時不時就看看坐在另一側(cè)的女子。這般緊張之態(tài),讓旁人都替他捏一把汗。
那女子從頭到尾都沒抬頭,只是靜靜做手上的事,似乎身邊發(fā)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
答應或不答應,結(jié)果大約都一樣。生死有命,不過就是如此了。青筠思定,又想怎么也不能到死了還憋著話在心里,便開口喚了一聲:“夫人……”
這一喚,那女子無甚反應,倒把大夫嚇著了。他退了一步,生出滿面惶恐來。
青筠有些好笑,但也無心多論,只繼續(xù)對那女子說道:“貴教從我景云門拿走的藏書中有一套《文秀譜》,共六卷,盡收天南地北各式花樣。夫人若有意,可遣人找出來,必有用的。”
那女子聞言,眉一挑,眸一抬,靜靜看著青筠。
青筠笑笑,扭頭對大夫道:“我們走吧。”
大夫大喜過望,恨不得立刻上前帶走青筠,但他尚有忌憚,怯怯笑問:“夫人,那?”
那女子擱了筆,卻依舊無話。
這般沉默,令房間內(nèi)的氣氛陡然凝重。大夫思忖了一番,小心翼翼地邁了一步。而后他站定,左右看看,略等了等,方才邁出第二步。然而,就在他這一步跨出之時,有人倏忽而現(xiàn),揮拳直擊向他的臉面。大夫大驚,心想后退,卻在慌亂中絆了自己的腳,摔倒在了地上,因禍得福地避開了那一擊。那人倒也不追擊,落地站定后道:“未得應允,不可近前。”那人說著,伸手下指,利落一劃,“十步為限,越界者殺。”
青筠也嚇了一跳。她沒弄明白這人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但又想這屋子甚大,況且她進門之后就被眼前的美人吸引了目光,一時不曾覺察到其他人也不奇怪。從背影看去,此人生得魁梧非常,好似一堵厚墻一般。這等身材卻有那般輕巧迅捷的身法,著實讓人驚嘆。
那大夫癱軟在地,早已把三魂嚇丟了兩個。他顫抖著爬起身,發(fā)著抖道:“夫人饒命……我、我這就出去……”不等說完,他已退了數(shù)步,轉(zhuǎn)眼工夫就退出了屋外。
待他離開,那魁梧男子沉默著走到一旁,尋了椅子坐下,抬眸直盯著青筠。
青筠這才意識到自己身處之地早已過了十步之限,不免有些緊張。這時,那女子不期然地開了口,道:“你方才那番話,是說我的描的花樣子不好看么?”
青筠聽她這么問,略斟酌了一下,還是老實回答:“嗯,不好看。”
“到底是景云門的人……”女子淺淺一笑,將手邊的畫紙拂開,道,“你叫什么名字?”
經(jīng)歷過先前種種,青筠對被問名字這件事兒有些發(fā)怵。她暗暗嘆口氣,低聲應道:“青筠。”
女子點點頭,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鳳琪瑤。”
青筠微微一驚。雖不知是哪幾個字,但這讀音太過巧合,讓她不自禁地想起了那傳聞中的稱呼——琪花瑤草……
鳳琪瑤吩咐丫鬟倒了茶,又問青筠道:“他對你做了什么?”
他?青筠有些茫然,問道:“夫人指的是誰?”
鳳琪瑤的眼神里染著冷漠,道:“覃朗。”
一個母親如此稱呼自己的兒子,未免疏遠。再想先前覃朗進屋時鳳琪瑤的態(tài)度,倒叫青筠不確定到底是不是親生的了。說來覃華乃一教之主,有個三妻四妾的也不奇怪啊……
青筠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也不知怎么答才好。聽鳳琪瑤的口氣,似乎不知道摩月教做了些什么。問的話又奇怪,大有興師問罪的味道。若如實答了,似乎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