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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分明在那孩子眼中看到了一句話:你為什么不要我了?
因為當(dāng)時在破廟的乞丐堆里待了不少時日,林映對這個一直不愿講話的乞兒多少有些了解,他原來是個啞巴。因為是正月十四逃荒躲進了破廟,年長的乞丐見他可憐,也分一點吃食給他,久此以后,廟里的人都開始喚他一聲十四了。
煙波流轉(zhuǎn),片刻間,林映就心軟地敗下陣來。“罷了罷了,你想跟著走就跟著走罷,左右就當(dāng)多養(yǎng)一個孩子了……”林映伸手拍在他那臟兮兮的小腦袋上,表情十分無奈。
她此刻還記得,那時候的十四一聽她這樣說,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竟是不可思議的欣喜,卷翹纖長的睫毛眨巴眨巴地在顫動,她似乎看見十四眼中閃爍著點點星光,可不謂是美不勝收。這么一副信任又依賴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一時之間讓她既心疼又好笑。
她在十四的服侍下漱口潔面完畢,正梳妝呢,門口就傳來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腳步聲。“姐姐,”人還未到,齊思源聲音卻老早就傳了過來。“姐姐你怎么才醒?”
林映也沒轉(zhuǎn)頭,徑直就輕斥他,道:“快坐下,說了多少遍了,怎么還是這么冒失的模樣。”
齊思源站在她的身后,透過隱隱約約的銅鏡,看著她梳妝,聽她這樣講,也不惱,依舊不依不饒地開始撒嬌。“我這不是在你這兒才這樣嘛,”他上前兩步奪過十四手中的玉簪,手法嫻熟地幫她完成最后一個步驟。十四被奪了手中的東西還沒反應(yīng)過來,又被他這么不經(jīng)意間的一推一搡之下,更是完完全全從林映的身邊推了開去。見林映沒有察覺他細(xì)微的動作,齊思源才放心下來,誰也沒有看到,他的眸子低垂片刻,深幽的色彩在眼中流轉(zhuǎn)開來,但也只是片刻即逝。
見林映看他,齊思源將自己的臉貼近她后頸,側(cè)頭撒嬌道:“姐姐你總是這么晚起來,阿源今日的早課都已經(jīng)完畢了呢。”
林映被他弄的只覺得癢癢,不適地扭扭脖子,輕笑著伸手推開他的腦袋。“別耍賴了,既然早課完畢了,就去把摘星閣的事情給處理了,切忌,勿燥勿急。”她輕飄飄地將任務(wù)吩咐下去,惹得齊思源不滿地直嘟囔,扯著她的衣袖不肯放人。
時間,在匆匆忙碌的日子里過的飛快。
四年之久,當(dāng)年那個十一二歲的小少年如今自然也已經(jīng)初現(xiàn)挺拔的青年模樣了。若說四年前的齊思源還是那個囂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而如今在林映這幾年刻意的磨練下,他也漸漸有十年磨一劍,鋒芒凈收的氣度和風(fēng)華。他的眉目依舊漂亮精致的如一幅畫,眼角上佻的弧度也依舊帶著不可一世的艷麗之感,但只有林映知道,那雙眼睛里的暗涌已經(jīng)開始蓄勢待發(fā),遙指北面的皇城。
林映被他糾纏的煩了,有些不虞,但也沒說什么,只是安撫他:“上次抵御偷窺者的來襲,你處理的很好,我相信這次不過區(qū)區(qū)叛賊這樣的小事,你必是沒有問題的。”
“姐姐讓我去處理摘星的要務(wù),自己卻流連茶坊,不過就是要等那人罷了。”
林映頭疼地看著自家小太子滿臉委屈,無奈至極,但卻依舊狠了狠心、冷了臉,道:“阿源,我為什么讓你這么早就接手摘星,你應(yīng)該明白。時刻謹(jǐn)記自己的身份和想要的東西,才是你應(yīng)做到的。”她看了齊思源一眼,那目光中帶著嚴(yán)厲的警告,“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當(dāng)我沒說過這些話罷。”話語落下,就招呼著十四走了,留他一人在房內(nèi)暗自出神。
見她已經(jīng)走了,齊思源目光復(fù)雜地低下頭,眼簾輕顫,他輕咬自己的下唇,顯得極為不甘心。
但片刻之后,卻也推門出去了。
……
“兄臺,小弟初來乍到不太明白,敢問你們這廣寒樓是做什么的?怎么這么多人在門口守著?”
“這你都不知道?”被問話的小二一臉吃驚,片刻,才慢悠悠地回答他,言語之間還帶著顯而易見的自滿和驕傲感。“三年前,這兒呀本是個小酒館,自從被我們東家包了下來以后,不到半年,這江南渝城廣寒樓的名聲,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常人都提渝城江南菜有一絕,自然是指我們廣寒樓的絕色菜品了。只不過,如今這北地大旱,多少饑荒的人流離失所,今兒個你看到這么多人在門口等著,那是我們家東家心善,特例每月的布施呢。”
問話的路人聞之不免暗自咂舌,這每月布施,可是要多財大氣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