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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映見他面色通紅,不疑有他,連忙將自己冰涼的手按在他的額頭,試圖降溫。
“你忍忍,我們現在一時半會兒還不能出去。等時機成熟,我就帶你出去看大夫。”她溫柔的聲音落在他的耳邊,帶著莫名安撫的力量。齊思源這才悄悄定了定心思,認真地點點頭。
見他也醒了,林映則動作輕微地挪開自己的手臂,準備繼續剛才包扎的動作。她用嘴叼住布條,開始纏繞自己的手臂,傷口不大,她打算先止血。
“你受傷了。”
黑暗之中,少年原本清亮的聲音此刻卻有些沙啞,她看不清他的眼中的神情,卻還是輕輕點點頭,道:“之前被禁軍那些人的箭弄傷了,但沒關系,小傷。”
齊思源神情復雜地看著身側的女子,他一時之間卻也說不上什么話來,只覺得自己喉嚨干澀,發不了聲。
他想起從前在齊國皇宮時,兩人的交集并不多。
那時候,他是齊國高高在上、天子驕子的太子,而她僅僅是一個七品宮嬪的女兒,甚至連公主的封號都沒有。記憶中,她一直都是那幅冷冷清清的模樣,不怎么說話,品行、才藝、學識也都不甚出眾,若不是她那副名美天下的容貌,恐怕他連齊映兒這個人都不知道。那時候,他是瞧不起她的,也瞧不起她背后的母嬪。
但現在,兩人的身份和相處模式似乎調轉了過來,他于她,甚至是個累贅一樣的存在,不論他樂不樂意。這個尊貴的太子殿下從未想過,他們二人會同樣淪落至此,就像他這輩子,都從未想過齊國會一夕之間毀于賊人之手。
想到這里,他莫名有些難過。齊思源甚至開始假設,若是從前,他對她再好一點就好了。
“我幫你。”
林映聽到身旁的少年這樣說,便也沒有推辭,笑瞇瞇地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少年的動作雖然已經小心翼翼了,卻還是有些笨拙,看的出,是個從未伺候過人的主兒。不過,好在她也只是打算進行簡單的止血包扎,一切還是要等到出去后,再作打算。
“謝謝,”似乎感受到少年有些低落的心情,林映突然出聲。她用另一只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腦袋,“這一次,你幫了我們很多呢。”
“那,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本太子是誰。”看著少年別扭地轉過頭去,林映低聲笑了笑。果然,兒童教育學強調的沒錯,小孩子都是要多鼓勵的。
齊思源側過頭,不再言語。
也許是苦難和悲傷壓抑的過于沉重,就這么簡簡單單、平平淡淡的話語和氣氛都能使人心安定下來,就算這么微弱的一點溫情,也能夠滋潤著受傷的心,撫平上面的傷痛的溝壑。
只是,世事是那樣無常,凡事都必然不是我們想象的、幻想的那樣,而命運的善意,也都并不會時刻環繞在我們每個人的生命中。
直到多年以后,已經得到自己所有想要的他,再次想起如今這個相依為命的時刻,卻也找不到現在的心情了。
幾日后,立秋,羽國皇城內。
“您行行好~老爺公子夫人小姐、大哥大姐、大姑大嬸們,你們行行好咯~”一個縫頭垢面的乞丐手里捧著一個破碗,吊兒郎當地走在街上,只見他手拄著一個粗樹枝,頭頂一盞破草帽,渾身散發著奇怪的惡臭,讓路過他的人都不免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嘻嘻,林大哥,你怎么身上又這么臭呀!”正當這個身型瘦弱的乞丐走到一個角落時,突然竄出來另一個長相矮小卻有些肥胖,臉頰上粘著不知道是痘痘還是雀斑的乞丐。只見他一把拍在前面那個纖細的乞丐身上,放肆地“哈哈”笑起來。
林映一轉頭,一巴掌回了過去,不為所動地扶正自己頭頂上的草帽,認真道:“你懂什么,只有這種惡臭才是職業乞丐!還有,麻子你都胖成這樣了,還不減減肥,真是丟了丐幫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