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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老夫的藥草！隨手關(guān)門，關(guān)門！！”太上老君用術(shù)法護(hù)著藥爐，小跑到門邊把門關(guān)上，心痛的彈去藥草上的水珠，不住的搖頭，“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太急躁！”

木藤家院落門口。

紅娘、月老以及敖睿面色不善的站在院門口，看著背著木藤的箴言。

箴言面無表情，他背上被黑色法衣以及術(shù)法護(hù)著，沒有淋到一滴雨水的木藤，卻面色潮紅，呼吸急促。

不知是不是將所有術(shù)法都用來保護(hù)了木藤，亦或是有其它的原因，他自己倒是被大雨淋了個透心涼，雨水順著他的臉滑落，他卻毫無所覺。

紅娘滿臉急切的想要沖上去搶人，卻被月老攔著，只能瞪著箴言，“你對木木做了什么？快把她放下！”

箴言沉默不語。

詡圣真君收起□□，走到箴言面前，做出一個要接人的動作，“把她給我吧。”

箴言動都沒動。

敖睿沖上前就要搶人，卻被箴言一個術(shù)法給甩到了地上，摔了個狗啃泥，離箴言最近的詡圣真君也被波及，向后退了好幾步才險險站穩(wěn)。

“你這家伙——！！”

敖睿爬起來就要再戰(zhàn)，卻被捧著個小藥盒跑出來的太上老君制止。

“年輕人，不要沖動。”

太上老君小跑到木藤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然后嘆了口氣，打開藥盒拿出一粒隱隱透著七彩祥云的黑色丸子塞進(jìn)木藤口中，又度了絲仙力助她吸收藥性，待木藤的呼吸逐漸平緩，太上老君才舒了口氣，一揮手召出一只一人高的仙鶴，抬起頭對箴言道，“還請尊上將她交給老夫，尊上身上的魔氣不利于她吸收藥性。”

一直沒有動靜的箴言這次終于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很是小心的將木藤放在了那只仙鶴的背上，待老君的仙力屏障完全包裹住木藤后，方才開口，用一種聽不出喜怒的語氣道，“她說，想要活下去。”

太上老君愣了愣，摸著胡子沒說話。

箴言又問，“她…還有幾世？”

紅娘瞬間紅了眼睛，吼道，“你還好意思問木木還有幾世？你既然都知道她已經(jīng)沒有幾世可活！為什么還要緊追不放？你就不能讓木木，讓她安安穩(wěn)穩(wěn)的度過剩下的時間嗎？”

紅娘捂著臉，哭著跪倒在地上。

太上老君輕聲嘆息，“三千五百年前，木藤仙子便已身死魂滅不復(fù)存在，此間，在這凡軀里的只是由碎裂的神魂拼湊起來，脫離六道的殘魂，既非死物，亦非生靈，如今，凡胎對它的溫養(yǎng)也已快到極限，老夫方才探查，她雖不知在何處得了絲靈氣滋養(yǎng)殘魂，可這絲靈氣卻也只能支撐這殘魂多過幾番輪回，至多十世，怕是就會徹底魂飛魄散，三千世界再不留一絲痕跡。”

敖睿一愣，“臭老頭，我們請你下來就是想要你治好姑姑，你現(xiàn)在告訴我說姑姑只能再活十世？就這點(diǎn)本事你下凡來干什么？枉你自稱醫(yī)道始祖，治不好姑姑你還有這個臉回去煉丹，當(dāng)你的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搖頭，“木藤仙子真身已碎，神魂又這般殘破，老夫亦是無能為力，此番下凡唯有盡力而為，讓她每一世少受些苦難。”

“你——”

敖睿還欲爭辯，月老卻將拐杖擋在他面前，嘆息道，“莫要執(zhí)妄，吾等亦是知曉此事后，方才懇請老君下凡，只愿她在最后的幾番輪回中少受苦難。”

“我竟是不知——可惡！！”敖睿懊惱的來回踱著步子，最后走到一棵樹邊，泄憤似的揮出一拳，巨樹應(yīng)聲而倒。

一片靜默中，詡圣真君理了理方才被術(shù)法波及到而出現(xiàn)褶皺的衣服，慢條斯理的開口，“其實(shí)，尚有一法，老君，您說是嗎？”

老君摸著胡子的手一頓，沒說話。

紅娘猛地抬頭，“什么方法？！”

月老搖頭，語氣緩慢而堅(jiān)定，“不行。”

“你知道是什么方法？”紅娘抓住月老的手，“那你為什么一直不說，告訴我，怎樣才能救木木？”

月老沉默不語。

箴言沉默的注視著太上老君。

太上老君抬頭看了眼雷云滾滾的天空，半晌，低嘆一聲，“算是我們欠了她的因果吧。”

月老握著拐杖在地上敲了兩下，有些急切，“老君，不可！”

太上老君搖了搖頭。

一聲驚雷落下，發(fā)出轟隆的聲響，老君雙手捏訣，手中出現(xiàn)一個破碎的藍(lán)色圓球，“界成。”

隨著老君的一聲輕呵，藍(lán)色的圓球逐漸補(bǔ)滿，穩(wěn)定。

藍(lán)色圓球補(bǔ)滿的瞬間，風(fēng)消雨褪，天空恢復(fù)晴朗。

太上老君收起圓球，抬頭看著箴言，一字一字的道，“魔心凝魂。”

箴言沉默不語，太上老君繼續(xù)道，“木藤仙子與尊上緣孽太重，此番，唯有尊上的魔心，能助她凝魂。”

紅娘一愣，“…這樣的話，木木是不是會…變成魔？”

月老嘆息一聲，一臉沉重的點(diǎn)頭。

紅娘怔愣的看著白鶴身上的木藤，“木木不會愿意的…她…怎么會愿意變成魔呢…可是，我想要讓木木活下去…”

“那就等藤妹子醒過來，讓她自己選不就好了，”東華搖著紙扇站在被敖睿一掌拍倒的樹干上，揚(yáng)手對太上老君打了個招呼，“呀，老君您造結(jié)界的能力真是越來越精湛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還差點(diǎn)被關(guān)在外面進(jìn)不來。”

東華說著又看向箴言，語調(diào)輕佻，言語中卻頗有深意，“小岳岳，這次，至少給她一個選擇的機(jī)會吧。”

當(dāng)夜。

木藤一直沒能醒過來。

月老陪著紅娘坐在院子里，桌上擺著幾個酒壇，紅娘已經(jīng)喝得半醉。

“月爺，你還記得嗎，木木化形的那天，月老宮前的花開得可漂亮了，我當(dāng)時看著木木，就覺得，她的眼睛真是我從未見過的好看，比瑤池水還要清澈透亮，我就在想，啊，原來器物成靈是這樣的呀，干凈的好像不屬于任何地方，也不會沾上任何不好的東西，即使她后來成為了木藤，那雙眼睛，也還是這樣干凈漂亮，”紅娘說著打了個酒嗝，眼神有些迷茫，“可是，這樣的木木要成魔了，只有成為魔才能獲救……可是，那可是魔啊…那么干凈的木木…要成魔…怎么可以——我不想木木死，可是，我也不想木木成魔，怎么辦——”紅娘趴在桌上放聲哭了起來。

月老頗為老成的嘆息一聲，摸了摸紅娘的腦袋，沒有說話。

東華坐在屋頂上，身邊放著個小酒壺，他看紅娘哭成一團(tuán)，臉上的表情也有些晦澀，他拿起酒壺喝了一口，仰躺在屋頂上，望著天空，摸著鼻子嘆息，“木公啊木公，這樣真的好嗎？藤妹子要是真成魔了，那大概會比小岳岳還要可怕一點(diǎn)吧…”

◎◎

我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人口販子大叔——箴言，我一時間以為自己已經(jīng)被大叔帶出村子拐賣，嚇得立馬從床上跳起來檢查四周，發(fā)現(xiàn)還是自己房間，不由松了口氣，放下心來后，就覺得眼前一陣晃悠，身體無力的躺倒下去。

箴言站在我床邊，由上而下的俯視我半晌，問了我一句，“你，想要活下去？”

我哼了一聲，強(qiáng)打起精神道，“當(dāng)然啦，大叔你可別再說我身子弱了，我很快就會好的！”

箴言表情都沒變的繼續(xù)道，“無論如何？”

我有些疑惑，但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嗯，無論如何。”

箴言勾起唇角，揚(yáng)起一抹笑，他俯身，在我額頭印上一吻，“那么，如你所愿。”

我瞪大了眼睛，灼熱的，仿若被火燒一樣的感覺自額頭遍布全身。

[不行!]

[不能接受!]

[絕對不行！]

心底有個聲音在嘶喊。

然后，嘶喊漸漸變成了小聲的啜泣。

[不要，不要過來——]

[為什么，我必須變成這樣？]

[快走開——]

清澈的佛音在耳邊回響，嘶喊聲與啜泣聲逐漸淡去。

耀眼的白光后，明明從未見過卻覺得異常懷念的男人看著我，眼底滿是慈愛與柔和的笑意，“一切都拜托你了。”他這樣說著，不禁流露出一絲淺淡的悲傷與無奈。

畫面一轉(zhuǎn)，月老樹下，紅姐穿著漂亮的紅色紗裙，捧著兩個大桃子跑向我，“快看，南海仙翁帶給月爺?shù)模覀儼阉至税桑俸俸賬”

無數(shù)的畫面自眼前劃過，快樂的，悲傷的，甚至是絕望的，既陌生又懷念。

最后畫面定格在一個雷雨天，那個明明看起來很瘦弱，卻穩(wěn)穩(wěn)的背著我，滿腳泥濘的男人身上。

男人的背上很暖，暖的我都忍不住流下淚來。

[啊，對了，這是[我]第一次，生出心的地方。]

畫面逐漸消失，一切回歸純白。

隱約能聽到錫杖上的環(huán)相擊而響的聲音。

面容俊秀的小少年對著一名老者跪下懇求，老者沉默著半晌，終是頷首，小少年欣喜地又對著老者磕了個頭，原本就透明淺淡的身影一下子變得如煙霧般縹緲，逐漸散去。

在完全散去前，小少年回頭看了我一眼，笑容璀璨。

老者抬頭看向我，眼中含著對萬物眾生的慈悲，他張開左手，一顆寶珠在他掌心中翻滾著，他開口，聲音也透著股慈悲，然而除此之外，卻無任何情感，他問我，“何為魔？”

我張了張口，卻發(fā)現(xiàn)自己一直覺得明了的定義此刻竟有些模糊，話到嘴邊卻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便搖了搖頭沒說話。

老者看著我，“道即是魔，魔即是道，道魔只在一念，一念生三千，一念而從善，一念而從惡，一念而成佛入道，一念而成魔。”

我恍然跪下，深深地低下頭，“多謝菩薩。”

白色逐漸褪去，黑色的瘴氣自四面八方涌來，連腳下站立的地方都變成了污濁的泥潭。

我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