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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老沉著一張小臉,吐出四個字,“緣薄孽重。”
“緣薄亦非無緣,月老,身為掌姻緣者,汝等,要阻孤至何時?”
月老搖頭,“木藤真身已毀,一切愛恨皆隨前塵盡散,如今她神魂殘破不堪,若尊上執意再續姻緣,僅會造就惡果,而她的魂再也承受不住哪怕一次的惡,如此,你可還要這般執妄?”
“呵。”箴言沉默片刻,忽的笑了,手指仿若無意識的撫上額間的朱砂痣,他看了眼床榻上已經沒了生息的木藤,眼中意味不明,隨即轉身便要走。
“你…尊上留步!”
箴言腳步一頓,紅娘抹去臉上的淚痕,沖上前,對著箴言的背影直直的跪了下去,手因不甘而握緊,隱約能看到突起的骨骼與經脈,可即便有再多的不甘,她卻依然咬著牙伏下了身子,“求尊上,放過木藤吧。”
箴言停住腳步,側頭看了眼紅娘,唇角的笑有些莫測,他問紅娘,“何為放,何為不放?”
紅娘顫抖著身子,“便是自此不相識,若是可以,”箴言周身的威壓越來越強,紅娘雖然顫抖著,卻還是咬著牙繼續道,“還請尊上以后,再也不要見木藤。”
“哦?”箴言抿唇笑了一下,他轉身,卻見東華不知何時站了過來,不著痕跡的擋在紅娘身前,搖著紙扇一本正經的打哈哈道,“悠著點,悠著點,藤妹子的神魂剛離體不久,這要是鬧出太大的動靜,擾了她的神魂想來我們都不愿意見到。”
箴言看著東華片刻,終是收回了威壓,又低垂下眼看著紅娘道,“她之神魂為孤親手所聚,孤又為何放手?”
紅娘猛地抬起頭,言辭懇切,眼中卻是帶著深刻的恨意,“是,如今她的神魂是你親手所聚,是因你才得以活下來,可是,尊上莫不是忘了,殺她稚子,取她心臟,毀她真身的也是你!哪怕如今她是因你才得以茍延殘喘,可她又何曾欠你?如今她神魂殘破,唯有在凡身內靠輪回溫養,至今已八十九個輪回,方才堪堪活到九歲,現今,又因染了你的瘴氣而逝,你還不明白么?你于木藤并非福澤,而是災厄,木藤怕是再也修不回仙身,小仙言輕,但只要魔尊大人對木藤尚有那么一點在意,就請您高抬貴手,放了木藤,讓她,能安穩的活下去。”
箴言沉默不語。
紅娘仿若豁出去般繼續道,“你如今確實是在意木藤,甚至愿意為她停下對天界的征戰,可是,誰又知道高貴的魔尊大人的這份在意能有多久?當這份在意消失的時候,你會不會再挖心取血的傷她?
箴言挑眉,語氣頗有些不可思議的味道在里面,“你,莫不是想讓孤立誓?”
箴言此刻雖未用上威壓,紅娘卻還是因他眼底的陰寒冷意而近乎本能的顫抖著低伏下身子,可即便如此,她說出的話語也未有絲毫含糊,“小仙不敢,只是小仙等今日所言絕非虛言妄語,還望尊上三思。”
箴言看著紅娘半晌沒說話,在東華捏住扇子,月老握緊拐杖,敖睿將敖小太護在身后,眼看著就要一言不合打一場之際,箴言一甩衣袖離開了。
箴言這一走,走的太過干脆直接,還放過了可以說是出言不遜的紅娘,眾人用了半盞茶的功夫才緩過神來,皆松了口氣,月老看了眼依然跪在地上的紅娘,嘆息道,“喜兒,你太沖動。”
紅娘搖頭不語,深呼吸了幾次,才終于平息了顫抖,自地上站起來,東華原想扶她,卻被她推開,紅娘沉默著走回榻邊,看著已經沒了生息的木藤的軀體,閉上眼睛在她額間輕輕一點,又自袖中拿出一只紅色的小罐子,打開蓋子,捏了個訣,那具身軀便化為灰塵被收入小罐子中。
紅娘細細的將瓶蓋蓋好,收回袖內的百寶囊中,方才轉身,低垂著眼,問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東華,“你是不是,有那么一瞬間,想讓那個混蛋帶走木木?”
所以,在箴言破開結界闖進屋子的時候,才沒有攔住他。
東華沉默一瞬,點了點頭。
紅娘猛地抬起手,拽住他的衣領,“為什么?!你明知道——!!”
東華低垂著眼,“數萬年前,木公為天下蒼生所設之局,若少了這一步,便會失去意義,滿盤皆輸。”
“蒼生?又是天下蒼生!”紅娘怒極反笑,“你們這些個帝君尊者,高高在上,張口閉口天下蒼生,萬物生靈,一個瞬息便能看盡過去、未來、三千世界,我一個活了不過十多萬年的小仙,境界不到,理解不了你們,可是我知道,木藤為東王公一個不知所謂的局,受盡苦難,如今身死魂破,只余殘破的神魂茍延殘喘,你卻告訴我說,為天下蒼生,還要再利用下她那殘破不堪的神魂?!你們是要看她完全消散才甘心?她就不被算在那[蒼生]之內?”
東華不語,紅娘冷笑一聲松開他的衣領,將他推開。
“我認識的那個東華可不是滿口仁義道德,天下蒼生的假慈悲,若你執意如此,那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自此,便不要再見了。”
紅娘說罷掐指一算,與月老對視一眼,飛身離去。
敖睿看著紅娘與月老離去的方向,也帶著敖小太離開了。
屋內一下子安靜冷清下來。
東華走出屋子,長嘆一口氣,仰頭苦笑,“你可真是害慘我了啊,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