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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伊桑斯從小就是一個很聽話的孩子,知文識禮,進退有度。即使到今天,特里還是唯一一個覺得伊桑斯好煩的人,也是唯一一個有幸被伊桑斯那樣糾纏的人。
某一個安靜的下午,伊桑斯又跑到教堂來找特里。兩個人不知道為了什么打了一架之后都累癱在地磚上。說真的,別指望小男孩子會在交友過程中好好說話,細聲細氣地交往,都是一言不合就打起來。嗯,可能還不止是,小,男孩子。
剛打完架之后,兩個人的身上都蹭的一道道的灰跡,全都毫不顧忌形象地攤在地上。
特里用手遮住刺眼的陽光,卻仍然透過手指間的縫隙盯著廣闊湛藍的無云天空。他喘著氣,金色的發絲因為汗水粘在臉頰,他問同樣攤在他身邊的人:“里奇,你說,你怎么一直這么討厭?”
“你才討厭。”伊桑斯當時也還幼稚,和后來那一幅艾伯特討厭的完美先生的樣子相差甚遠。他伸出自己骨節分明卻不顯得過于秀氣的手把自己微卷的黑棕色頭發從汗水打濕的額頭上撥開,露出自己白皙光潔的額頭。
“明明就是你一開始就莫名其妙地纏著我。”特里說。他們已經在短暫休戰之后進入了爭吵誰更討厭的環節,并且成功又完全把剛剛那會打架的理由拋在了腦后。反正要再打一架的話,已經有了新的理由。
伊桑斯不開心地撇撇嘴:“誰叫你開始總對我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而且,現在還老兇我。”他其實心里一直很清楚是什么一直在暗地里唆使著他和眼前這個暴躁的野小子成為朋友的――是他的自以為是,自我為中心和可笑的征服感。他是個聰明的好孩子,從小受人喜歡,無論是同齡人還是長輩都喜歡他。而特里毫無疑問就是個例外。
那個金發的小孩怎么可以不和其他人一起來我這里那糖果,還在那里唱歌?
這就是伊桑斯心里和特里開始交往的,可笑又幼稚的開始。
伊桑斯不久之后就幡然醒悟,他覺察到自己的幼稚和可笑,這就像特里的反駁:“我就是對你愛理不理怎么了,我就是兇你怎么了?你就以為地球要繞著你轉,所有人都要把你供著,對你好,是不?哪來的這么大的臉。”
而那個時候的伊桑斯可以毫不芥蒂地露出一個笑容,他知道特里的話是對的。他是傻的。然而那個時候他甚至可以這樣反駁特里:“因為就是所有的人都對我好啊,你現在也是。”他是上帝偏愛的孩子,所以幾乎是理所當然地獲得了所有應得的寵愛。但是,伊桑斯不說出來,他決定就在微笑的沉默里結束這個話題。
只有伊桑斯自己知道,他在醒悟的那一刻,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迷茫。因為,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發現除了最開始他純個人的幼稚原因之外的理由,他還有其他一定要和特里成為朋友的理由。
那就是特里·穆里奇,準確說特里這個本身,就足以讓人心動折服。
在那個冷漠又桀驁不馴的男孩身上有一種在世界上不常見的熱烈真誠。
伊桑斯不清楚赤子之心到底是什么,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沒有他接觸到的這個社會上沒有人有那種只在理想狀態下存在的精神或是人格。假如有的話,那么只有特里。
伊桑斯覺得特里是個例外。
特里本身就是一個暴躁的人。他甚至從來不掩飾這一點,滿嘴的嘲諷,一言不合就說臟話,臟話不過癮就上手,打架最喜歡用手肘和膝蓋,專挑疼得的地方來。對此,伊桑斯也只能評價“粗魯”這個詞。伊桑斯本來是對待特里這種人是有多遠躲多遠。
可是,伊桑斯因為自己的幼稚和特里認識之后,越和特里相處就越覺得想要更深的了解他。人格魅力真的是一種不可言說的奇妙東西。
伊桑斯本身可以算得上有人格魅力的人,從小到大。可是,他的魅力是建立在英俊的外表和符合社會標準的禮儀上的。他的一切都寄托在道德禮儀,信仰教條上。如果說,對于大多數人,這些是拘束限制他們的繩索,后天被迫使他們產生奴性,而不得不屈服的話。那么,對于伊桑斯這類人而言,他們就像是摸索著這些束縛人的繩索翩然起舞的舞者。那些繩索就是他們的行進軌跡,是他們人生的依托。所以,他們當然彬彬有禮。所以,他們當然無懈可擊。站在繩索里的人很難不對伊桑斯產生好感。因為,伊桑斯們是這個社會推崇的那類人,他們曾經是騎士圣女,現在是紳士名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