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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塔中,被拴著鐵鏈的少年神色平靜地看著書,只不過攤開在膝蓋上的那一頁已經(jīng)被他翻開了很久。他索性關上書,伸手碰了一下一旁的紅蓮。隨著少年的動作,蓮花瓣顫悠悠地輕動著,仿佛少年心弦被人撥動著。
此時,白鷲撲啦啦地從塔口飛進來,盤旋在少年的身邊焦急地叫著,仿佛在跟他說著什么。
而少年的神色猛地一變,他站起身來,身上的鎖鏈發(fā)出刺耳的金石聲音。
御風抬頭看著那塔口,屈膝一躍,飛身踩著七層塔每層的雕花木欄飛身而去,只是在觸到天光時,他又被牢牢鎖著四肢的鐵鏈給生生給拽了回去,狠狠地摔在了蓮池中,發(fā)出怦地一聲巨響。
白鷲驚叫一聲,俯沖下去,將御風從池水里拽起來。
御風濕漉漉地爬上蓮壇,長長的額發(fā)濕淋淋地貼在臉頰上。他咬著牙抬起布滿戾氣的眉眼,看向像是困住他七年的牢籠,看著自己手腳上緊緊縛住的鐵鏈,那雙赤茶色的眼瞳仿佛燃起一團火。
那白鷲急急地拍打著翅膀,不停地用堅硬的喙一下一下地去啄著那鐵鏈。
……我叫你御風好不好?
……御風而行,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之辯,我希望有一日你能逍遙于世、無所縛羈。
他記得那個穿著紅裙的女孩說著那些話的時候,她那一雙又黑又圓的眼睛透著古靈精怪的神采,頰邊還有兩個甜甜的酒窩。
御風半跪在地上,而他雙手抓住那鐵鏈,猛地仰頭,從喉頭發(fā)出長長的一聲類似孤狼的嘶吼聲,震得無頂塔中的千層書架發(fā)顫,隨后嘩啦啦倒下去,如同一推就倒的空殼子。
在書籍落地的紛雜聲中,只聽兩聲刺耳的斷鏈聲,御風手腕上的兩根比他手腕還粗的鐵鏈便被他自己給生生扯斷,而腕上的鮮血汩汩流下,像極了一旁生出的紅蓮花。
在眾人聞聲趕來之前,四條鐵鏈已被少年生生扯斷。
最先奔進來的是卜算子,他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說不出話來。手腳流著血的少年眼神如刀看向隨之而來的三老,只聽凌峰真人又驚又怒地看著被御風掙斷的鐵鏈:“不好了,魔童要逃跑了!”
沒給眾人反應的時間,御風如同張開了羽翼的大鵬和白鷲一同飛身而去,不過是眨眼的功夫便從蓮壇躍上塔口,伴隨著白鷲的叫聲轉眼消失無蹤。
玉清真人皺眉:“那肯定是扶搖教給他的功夫!”
卜算子看著地上被掙斷的繩索,眼神透著激動道:“縛神鎖斷了……天意,這是天意!”
魔童入世,風云再起。
一劍乾坤,世間難敵。
是命運,更是不可違抗的天意。
純陽真人第一次沒了笑臉,他轉過身厲聲喝道:“卜算子,無崖子,你們去告訴掌門逍遙子魔童逃跑了,剩下的人立刻分散出去,一定要抓回他!”
卜算子拉住沖動的無崖子,樹皮般的面容上帶著不慌不忙的笑:“謹遵真人吩咐?!?
白鷲在天上飛著,引領著衣衫襤褸的少年。
入眼處盡是白茫茫的飛雪,御風的頭發(fā)眉眼都積了一層雪,而白鷲停下來就在天上盤旋著,一雙銳利的鷹眼尋找著紅衣少女。
御風喘著粗氣,手腕腳腕處的鮮血灑在雪地里,就像是紅豆一般。
小黑在天上不停地叫著,而御風張著嘴卻說不出話,只能發(fā)出簡單的音節(jié),一聲聲在冰天雪地里顯得突兀而狼狽。他抬腿朝雪峰山上跑去,赤茶色的眼瞳發(fā)著紅,如同鷹眼般銳利掃著四面八方,可是沒掃過一處地方,他的神情就越發(fā)迷茫。
白茫茫的雪山中,一個無助的男孩找著一個紅衣少女。
他想叫她的名字,可他張嘴只有破碎的單字。
他沒有辦法說話,因為他忘記了言語的樣子。
猛地,天上的白鷲叫起來,盤旋在半山腰的地方,而在那里雪地中一小簇紅吸引住了御風的眼睛。他笑起來,吸了吸鼻子猛地朝那里奔過去,因為奔得太急,摔了很多跤。他索性把自己團成團,朝那紅色的地方滾了過去,沿途砂礫石頭磕得他頭破血流。
御風顧不上太多,在那紅衣角的周圍,開始徒手挖著雪。鮮血滴在素白的雪上,像是一朵朵驀地開出來的紅梅。他小心翼翼地抱起臉色雪白的少女,手指在她鼻尖探了探,又俯身在她胸前聽著。終于,他笑起來,將少女緊緊地抱在懷里,而白鷲收了翅膀守在他們的身旁。
少女難得如此安靜乖巧的樣子,御風將臉貼著她的額頭,緊抿著唇角。
見扶搖發(fā)抖,御風更加緊地抱住瑟瑟發(fā)抖的少女。
少年緊緊閉著眼,挺拔的鼻梁發(fā)紅。他的頭發(fā)衣角結了一層霜冰,可他已經(jīng)管不了,用內力溫暖著懷里凍僵的女孩,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說道,醒過來,快醒過來,阿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