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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館后院里有一方荷塘。荷塘里的荷花開得正艷。
李深在荷塘邊彎腰,擺弄著荷葉。
聽見容青的腳步聲,他頭也不回地問:“今晚吃荷葉粥如何?”
容青抱劍而立,挑眉。“你還有閑心喝粥?”
“江山易主,跟我們有什么關系?生活還要過。”李深淡淡道。
容青搖搖頭。心想要不是她差不多了解了李深的為人,怕要與其他人一樣,把李深當做沒有氣節、不忠心的人了。
但她已知,李深幾乎是超脫于這個時代的人,他像一個局外人一樣,看起來漠然接受了既定的事實。但他非冷眼旁觀,而是準確知道行動的分寸。
容青嘆一口氣,不過也忍不住問了李深:“這么看來,燕王……不,當今天子,是放了建文帝的吧。那匕首到底什么情況?”
容青問完,沒有等來李深的回答,只聽見了敲門聲。
容青住進這夜來館許久了,還沒見過這里來過客人,當即狐疑地看向了李深。
李深朝她點了點,她便前去開門了。
門開,容青看見的卻是一個素未謀面的人。
此人穿著錦衣華服,發飾、腰間玉佩,衣料無一不在彰顯著他身份的尊貴。
他面容堅毅且俊美,卻又自帶一股帝王將相的霸氣。
這霸氣有一部分是天生的,另一部分則是由無數白骨和鮮血造就。
容青覺得自己奇異地感覺到了這股血腥味。她似乎能感到,這個人在過去幾年里,都活在血雨腥風之中。他踩著一具具的尸體,艱難地邁過來,總算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容青立刻猜到了他是誰。她有些不可置信。“您是……”
“李深在嗎?”這人出口道,聲音不怒自威。
“請進。”容青連忙讓開步子,引來人進來。
來人進了屋,繞過屏風,徑直坐在了榻上。
那會兒,李深已在正廳。他見到來人,竟也就那么坐著,沒有行禮。
那人瞇眼看向李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許久不見,你這里還是老樣子。”
“我這里還是老樣子,你卻變了不少。”李深淡淡笑著,看向容青,“容青,麻煩你上壺茶來。”
“嗯。”容青點頭,倒也去了。
她已在這里住了七日,倒是對這里熟悉了不少。雖然真正放著藏物的那些房間,她尚未去過。但廚房什么的,她卻是都知道在何處。
夜來館外表看上去并不大,也就是普通人家宅院的大小。
但這里面的房間似乎非常之多。容青一直沒能明白,這夜來館何以如此之大,似乎沒有窮盡一般。她總覺得那些房間不太一般,加上本身也不想與這里做太多牽扯,是以除了廚房、茅廁,自己的房間,她這七日基本哪兒都沒去過。
至于煎茶,容青原本也不會的,還是這七日里跟李深學的。
先從茶餅里掰下一小塊,上火炙銬,放涼之后碾細,用茶羅子篩出茶粉,再燒水煮茶。
等水微微沸騰時,加入鹽。水沸騰得再厲害一些,舀一瓢水出來備用,這時候再把篩好茶粉的放入。等水再燒開,則把適才那瓢備用水的放進去壓一壓沸水。水三度沸騰時,這茶便煮好了。
茶煮好之后,倒入青瓷茶碗。李深喜清茶,這茶里便沒有放蔥姜一類的東西。
其實這些個步驟,容青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對。她對這個不感興趣,覺得大差不差就行。
于是,她把這茶端上去,李深嘗了一口,自然狠狠皺了一下眉。
李深挑眉看向容青,“你這茶烤了多久?”
“下回你自己來。”容青摸摸鼻子,也上前坐下了。
“嘖,我手下的人連待客之道都不懂,是我沒有□□好,陛下見笑了。”李深面向來人說道。可是他臉上哪有半點歉意,分明只有調笑之意。
容青懶得理李深,但她從李深的話里得到了確認。——眼前來的人,赫然是新帝朱棣!
朱棣微微瞇眼,看向李深。“你倒是說說,朕哪里變了?”
“你身上的血腥味更濃了。”李深斂眸,眼底藏起一抹暗光,“你迫不及待來了我這里。想來,你心里很不安。”
“哼,這話你倒說得輕巧。龍椅還沒坐熱,江山尚未坐穩,朕如何安穩?”朱棣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只想勸你一句。該放過時,且放過。”李深微微皺眉說道。
“放過?順我者,朕自然會放過。逆我者,朕不會放。否則,怕是這歷史會重演。”
朱棣的語調頗為無情。他說著這話,拿出一個匕首,放在案上。“再說,接過你做的這匕首,我已放過他。”
“他在何處?”李深問。
“當和尚去了。怎么,你還敢去見他不成?”朱棣勾唇笑了笑,看向李深,終究說到,“或許,朕該謝謝你。你站在了朕這邊,而不是朱允炆那邊。”
“經過計算,你本應當帝王。我不是站在誰那邊,我只是站在所謂天命的一邊。”李深壓去眼底一閃即逝的苦意,笑得譏諷,“若我要把自己說得偉大一些,夜來館只是服侍帝王,服侍這天下的百姓。但夜來館并不在乎,這帝王姓什么,這天下又是誰的。”
“大膽!”朱棣似因這話動了幾分怒,當即拍桌,瞪向李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