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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
“監控我可以看一下嗎?”藺焉又問。
警察倏然蹙眉,對藺焉一次又一次的追問大為不滿,“這些我們會查,你就甭操心了。”
這次的車禍疑點重重,讓藺焉心里很不安。
“我認為,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藺焉提出自己的觀點。
坐在藺焉對面的警察“呵”的一聲笑了,“小姑娘,你懂什么?還裝個偵探似的審起案來了。”
最后,沒跟那個警察談論出個所以然來,匆匆結束談話后,藺焉和路江兩人離開了警察局。
叫了計程車,兩人站在警察局外面等著,路江問藺焉,“藺老師,今晚你住哪里?”
藺焉八年都在法國,在市里沒有住所。
翻開手機通訊錄,才發現沙輕舞打了N通電話給她,差點沒把她手機打爆。
點了回撥。
本來藺焉還想著說去沙輕舞家里湊合幾天,可沙輕舞卻說:“我在醫院里看見你和泓繹了,見你沒事我就走了,我這幾天可忙了,沒時間回家,都要住在報社了。”
“也就是說,我不能在你家湊合幾天了?”藺焉當然能聽出沙輕舞的言外之意。
沙輕舞無奈的嘆了口氣,“沒辦法,這起追尾事件我還要跟進報道”緊接著,立刻巧妙的轉移話題,“對了,你知道死的人是誰嗎?”
“誰?”說起死掉的人,藺焉也很好奇,她總認為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沙輕舞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說:“女的是某基金會的一個小財務,男的是基金會秘書長。”頓了頓,她又分析道,“如果說這兩個有緊密關聯的人同一天發生意外是巧合的話,那也太巧合了吧?所以,我懷疑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
藺焉擰起眉,按照沙輕舞這般一說,她更加覺得可疑,“我有同感。”
“我覺得你現在處境危險,你還是快找個安全的地方過夜吧!”沙輕舞這句話聽上去像個玩笑話,事實上她覺得藺焉的處境可能要危險起來了。
這起車禍死的也是無關緊要的人,本來可以草草了事,最多也就是某日報報道一下。可如今備受媒體關注的藺焉參雜進來,事情就會變得更加復雜。
“你家真的不行嗎?”藺焉有些不罷休。
沙輕舞頭痛的鎖眉,看來她今晚是不能回家了,不然容易穿幫。她這不也是為了藺焉嗎?千辛萬苦地給藺焉和牧泓繹制造機會,她能圖什么?
最后,沙輕舞以‘忙’推得一干二凈。
“小江,我只能住你家了。”藺焉無奈的說。
住酒店她是不太敢去,雖然沙輕舞那話聽起來像是純嚇人的,可她自己也感覺心慌慌的,這則交通事故肯定沒有表面那么簡單。
一輛黑色的寶馬突兀的停在藺焉和路江跟前,路江探了個頭,有些費解的問藺焉,“我們叫的是計程車沒錯吧?”
叫的是計程車,跑出輛寶馬,這也太……
黑色的寶馬車窗搖下,車里的人瞅著藺焉,“上車!”
藺焉一愣,牧泓繹!是他!
“藺老師,這不是桌面男嗎?”路江指著牧泓繹,有些小激動,想了想又說,“他就是今天在手術室陪你的那個醫生吧?”
話落,藺焉橫了路江一眼,八卦!
路江往后縮了縮,八卦也不準!八卦有罪嗎?
藺焉沒有猶豫的拉開車門,還沒上車,像是想起什么又退了回來,對路江說:“我就不去你家住了。”
說完,鉆進車里,關門,牧泓繹發動引擎,黑色的寶馬咻的一聲,在燈火闌珊的城市里留下一縷硝煙。
如此戲劇化的一幕讓路江看的有些呆,不禁懷疑,“藺老師真的沒有跟桌面男同居嗎?怎么看上去今晚就像是要同居的架勢。”
3.
藺焉側目看著專心致志開著車的牧泓繹,還留戀他之前給過她溫暖的懷抱,在無助之中,是他猛地將她拉進一個溫厚而有安全感的懷里,給她支撐的力量。
良久,他清涼的聲音在靜謐的空間響起,“我今晚值夜班,你就到我那住一晚吧。”
藺焉沒有異議,點頭,然后問:“那個傷患能活下來嗎?”
“看他造化。”非常籠統的回答。
好久,藺焉才沉重的道謝,“謝謝你。”說完覺得語氣過于凝重,又誠懇的說了一遍,“今天,真的謝謝。”
她一本正經謝的如此猝不及防,像是靜謐的黑夜驟然劃過一顆流星。
面對她的感謝,牧泓繹選擇沉默。
他要的并不是她的感謝,而是她活著,平安無事的,活著。
直至今日,他才恍然明白,原來他愛的如此卑微,只要她活著便好。
“在我九歲的時候,爸爸就是車禍去世的。高速公路凜冽的風呼呼吹著,將我的小花裙都吹的鼓了起來,我又害怕又恐懼的搖著奄奄一息的爸爸,無助又迷茫,路上一輛又一輛的車無情的疾馳而過,留下一縷冷漠的涼風。好久之后,爸爸被送進了手術室,我以為就會平安無事了,可誰知道醫生卻只給我和媽媽留下一句“我們盡力了,節哀順變。”所以,我很害怕,害怕今天那個女孩的父親也去世了。”
車內,只有一副追憶往事藺焉的聲音響起,音色淺淡,格外落寞。
她摁下車窗,任由那涼風吹拂在臉頰上,又說:“她媽媽當場死亡,如果她爸爸也死了的話,她就是孤兒了。世界上的孤兒不少,不在乎多她一個,可世界上一夜之間失去雙親的不多,真的不希望她是其中一個。”
真的不希望,又有一個不經人事的女孩失去了父親。
不明的液體淌過臉頰,任性的在臉上蹉跎。
牧泓繹滾動了下喉結,她知道藺焉今天經歷了很多驚心動魄,許多相同的情節讓她想起當年那些事情,她今天在救一個人,救她回憶中的父親。
少傾,他將一旁的紙盒遞了過去,毫無癥狀的轉移話題,聲音依舊清涼,“吃過飯了嗎?”
藺焉接過紙盒,抽了幾張擦眼淚,搖頭,摸著干癟的肚子有些委屈,“一整天沒吃飯,好餓。”
說著,藺焉的肚子便很適宜的響起,咕嚕咕嚕兩聲格外清晰。
她窘迫的扁嘴,牧泓繹低笑了聲,真拿她沒辦法。
牧泓繹的公寓就在醫院附近,一室一廳一衛,標準的單身黃金男居住的套間。
他向來愛干凈,屋內被他收拾的一塵不染,擺設不多,顯得有些冷清。
他從鞋柜拿出一雙男士拖鞋,“家里只有一雙拖鞋,你穿我的。”
藺焉換了鞋,盯著腳上的男士大拖鞋,心里美滋滋的,明知故問,“怎么不備雙鞋?”
“沒人來,備鞋做什么?”牧泓繹回答的很漫不經心,卻道出了藺焉想要的回答,她就知道他不喜熱鬧,家里肯定沒人來過,算起來她是第一個,心里有些小僥幸。
他說話的時候已經赤腳進了廚房,探頭說:“只能給你簡單下個面了。”
藺焉跑到廚房門口,一副‘我很好養活’的模樣,“也行,我不挑。”
倒是牧泓繹從鼻腔嗤了一聲出來,感情她還打算挑?
“口渴自己倒水喝,飲水機在客廳,杯子……”說到杯子,牧泓繹停頓了一下,為難著問,“要不用碗喝?”
他家里就只有一個杯子。
藺焉瞬間了然于心,擺著手,一副不麻煩,“沒事,我不渴。”
“真不渴?”牧泓繹有些狐疑,她剛剛抿了好幾次唇,明明很渴的樣子。
藺焉又舔了舔嘴唇,思忖后,堅定點頭,“嗯,不渴。”
都渴了一整天了,但不喝水又死不了,大不了待會兒多喝點湯。
牧泓繹看著藺焉,好心情的揚了下眉梢,她心里的小九九早就被他看穿,只是藺焉不自覺而已。
牧泓繹動作很快,十分鐘左右就把面條端到客廳,招呼藺焉過來吃,“你將就吃點。”
將就?
藺焉挑眉,這詞用在這里不太對啊。
牧泓繹廚藝向來很好,這個藺焉是知道的。以前因為牧泓繹的母親葉嵐經常出差不在家,牧泓演廚藝爛的一塌糊涂,成天遭到牧泓繹的嫌棄。于是,關于煮飯這件事情就落在牧泓繹身上了。
標準的青菜雞蛋面,聞著就特別香,早就餓的饑腸轆轆的藺焉十分鐘就把一碗面連湯帶汁的吃完了。
牧泓繹勾了勾唇角,問:“還要嗎?”
藺焉打了一個飽嗝,搖頭。
就是吃飽了想睡,四周環顧一眼,找到掛鐘,已經凌晨1點多了,忽然地,甚是疑惑扭頭,問:“你不是值夜班嗎?”
被提問的牧泓繹怔了一怔,然后收拾碗筷,含糊其辭,“嗯,這就回醫院了。”
“哦。”藺焉鼓了鼓腮幫子,躊躇了一會兒,說,“我想洗澡。”
其實,她更想說睡覺,折騰一天,太困了。可是身上一堆的血跡,黏糊糊的,不洗澡還真沒法睡。
她吃飽就睡的習慣牧泓繹了明于心,自覺的說:“我給你找衣服。”
牧泓繹從他的衣柜找了一套休閑居家服遞給藺焉,然后帶她到浴室,將開關和洗漱用品都說了一遍,最后說:“我把鑰匙放在鞋柜上,我這就要去醫院了。”
藺焉咬著唇點點頭,目光有些惶。
牧泓繹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關上浴室門,催促著,“快洗澡,洗完睡一覺。”
藺焉看著被他強行關上的浴室門有些怔愣,一番思想斗爭后,她拉開浴室門,扯著嗓子喊了一聲,“你現在就走嗎?”
剛走到門口的牧泓繹又折了回來,盯著從浴室探出一個頭的藺焉問:“怎么了?你有事?”
藺焉咬著唇,閃爍著視線,吞吐開口,“我,我有些……害怕,所以……”
剛出了車禍,又想起很多以前小時候的事情,如果說心里一點恐懼都沒有是騙人的。
如果他不在,跟一個人住酒店沒有區別。
牧泓繹漆黑的眼睛看了她良久,無奈的認栽,“洗澡吧,我待在家里。”
“不會忽然走掉吧?”藺焉有些不放心。
牧泓繹忽然蹙起眉,將藺焉推進浴室,關上門后,他清涼的聲音透過浴室門響起,“不走。”
聽到他說不走兩個字,藺焉這才吃了一顆定心丸。
牧泓繹睡客廳,而藺焉霸占了他的大床,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她總是用遍各種借口賴在他家里,藺焉鳩占鵲巢后,將牧泓繹趕到牧泓演房間睡。
可能因為知道他就在身邊,或者今天真的太累了,藺焉躺在床上不用五分鐘就熟睡了過去。
一直無法入眠的牧泓繹輕手輕腳推開房門,暖黃色的夜燈灑在藺焉烏黑亮麗的長發上,真的很漂亮。
自藺焉父親去世之后,她就開始怕黑,睡覺總要留一盞夜燈。這明明是她的習慣,卻不知不覺成為了他的習慣,就像是逼迫他送風鈴的人是藺焉,而每次聽見風鈴響起而怔愣的人卻是他。
就連等著她歸來的人,也是他。
他始終輸了,一敗涂地,輸給了藺焉。
當她在八年后又一次出現在他眼前,心就不由自主為她所控。
看見那無中生有的報道,還是忍不住生氣,聽見她出車禍,還是忍不住的擔心,看著她無助彷徨,還是忍不住擁她入懷。
警察局外,看著她目光惶惶,無家可歸,腳就不聽話的踩了油門,連值夜班這種謊話他都扯出來了,為的就是讓她可以安心的待在他家。
不可置否的,他在等。
等她再度出現他的生命中。無論是八年還是以后,無論是剎那還是永恒......
他都會等下去,直至生命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