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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井竟極深,井口狹小,越向下越顯陰冷潮濕,寒意徹骨。韓墨文不住下落,最終竟然似被一股輕飄飄的力氣托著落到了井底。他心下恍惚,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已經(jīng)死了,而靈魂被困在這枯井之底。
卻感覺一股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冷意漸漸滲入他骨髓魂靈深處,極端不適之余竟還有一陣宛如夢幻的甜香襲來,令他沉醉忘憂。
這時有一個溫醇慵懶的男聲在他腦海中響起,那聲音低沉華麗,還有絲絲的膩人,猶如情人的低語。
那聲音問他:“有一個機會可以活命,你想要嗎?”
——這就是韓墨文如今會出現(xiàn)在皇宮中,成為太子座上客的原因。
在那個情況下,韓墨文下意識地回答了“要”。選生還是選死,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他甚至不會去在意提供選擇的是仙人還是魔鬼。
隨后那個聲音的主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就解開了他身上的束縛,趁夜色將他送回了地面,毫發(fā)無傷。
那人自稱是上界的上仙,因一次劫難不得不舍棄肉身遁入下界,陰差陽錯被封入了這口枯井之底,這次僥幸能附在韓墨文的身體里出來。他承諾能幫韓墨文報仇,并傳授他進入上界修煉成仙的法門,條件是進入上界后韓墨文要幫他回到自己的肉身之中。
韓墨文答應了。
那個人自稱是上界的仙人,從家鄉(xiāng)永興到衍勝皇都,一路行來那人也數(shù)次出手救他于危難之中,見聞之廣博姿態(tài)之高傲的確不似下界人所有。
在德福鎮(zhèn)遭遇千年蛇妖時,那人為出手救他也曾顯出幻形,韓墨文也因此得見對方在月下幻化出的虛影——一身白衣飄飄欲飛,外罩金色罩衣,頭束高冠,容貌出塵,見之忘俗,確如傳說中的世外謫仙,清雅高遠而不失仙家富貴堂皇。
但也有一些時候那人的行事作風讓他感到極為違和,似乎話本小說中的仙人并不會如此行事。
比如從枯井中出來后那人就履行了第一個諾言,替他復仇。
將他推入井下后他姑姑姑父就搬進了韓家大宅住。而那時正值十五月夜,那人教他在韓家大宅外布下萬鬼兇煞大陣,韓墨文當時懵懵懂懂,并不知道這陣法是作何用途,就照著那人指示布下陣法。
等到午夜之時,卻只聽萬鬼嚎哭,烏云迅速籠罩了一輪圓月,陰風惻惻,數(shù)不盡的鬼影嗚咽著齊齊向韓家大宅涌來,抓撓著兩人臥室的窗戶,一下下叩擊著屋門……
韓墨文被那聲音叮囑著一直守在陣眼處,目睹著眼前這萬鬼齊哀的景象只覺遍體生寒,卻被喝令地不敢離開一步。
他原本就是唯唯諾諾不成器的性子,父親在世時一切全憑嚴父安排,如今父親走了,生死關頭又遇上了這位“仙人”,對方甚有威勢,明顯是慣常發(fā)號施令說一不二的人,氣勢比他父親還強上千百倍。韓墨文即使明知道對方要依附著自己回到上界尋找肉身,但遇到事情還是本能地服從對方,不敢有違。
等到第二日他悄悄透過窗戶紙看屋內(nèi)姑姑姑父兩人情況時,卻發(fā)現(xiàn)室內(nèi)只有兩具白骨,空洞地望著屋頂,似乎是遇見了極為可怖的事物。
他由此更加畏懼那位仙人。
再比如那人指給他的去往上界之法——下界皇朝每五十年會舉行一次盛大的祭天儀式,據(jù)他說儀式中會打開一道連接兩界的大門,被稱為升仙門。那門只容一人通過,往往是皇朝的國師祭司等人領皇帝旨意前往,去往上界祈求各位上仙庇佑下界皇朝福澤綿延,長治久安。
因為那被派往上界的人從沒有回來過,下界人也不知道那人是否是成功到達了上界,只是儀式卻延續(xù)了下來。
而明年七月正值五十年祭天之年,那人便讓他爭取成為被派往上界的仙使,因為從升仙門走更為安全,會比從兩界裂縫偷渡順利許多。
韓墨文自忖自己只不過是鄉(xiāng)野間一不成器的敗家子,天高皇帝遠,祭天這種事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突然間要讓皇帝派自己做仙使,實在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人卻說:“按我說的去做即可。”
但是韓墨文卻覺得仙人的辦法并不靠譜。
因為仙人居然讓他去色/誘當朝太子,如今衍勝皇朝實際上的控制人。
韓墨文瞠目結(jié)舌,顫顫縮縮地試圖提出異議。
那仙人卻說:“我做事只會兩種方式。第一是直接武力解決;第二就是勾引。你太弱,第一種做不到,只能教你用第二種。”
韓墨文只好喏喏地答應,按仙人所說的去做。
可惜最初剛到衍勝皇都的時候,即使有仙人的指導,韓墨文色/誘太子的進展也不甚順利,他甚至都沒能成功地和對方說上話。
韓墨文鼓起勇氣向附身的仙君提出質(zhì)疑:“……這不是你擅長的做事方式嗎?”
仙人淡淡道:“我雖然會,但是又沒有自己實踐過。對于我而言第一種方式已經(jīng)足夠了。”
韓墨文十分詫異:“那你是怎么會的?又為什么要去學?”
仙人道:“這是我的天生稟賦。”
韓墨文心中又覺得有些不對,從沒聽說什么仙人的天賦是勾引別人的。但這點不對又很快被他拋諸腦后了。
他們是去年六月末從家鄉(xiāng)永興出發(fā),一路向皇城行來,路上遇上不少奇聞怪事,解決這些事情耽擱了不少時間,等到了都城已經(jīng)是當年的十一月。后來想各種方法找機會接近太子,討太子歡心又用去不少時間,如今已經(jīng)是五月份,距離祭天儀式只剩下兩個月了,韓墨文卻還沒摸到該如何成為仙使進入升仙門的門道。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太子對他的喜愛越來越溢于言表,舉動更是寵愛萬分,比如在皇宮內(nèi)院賜下這座珍文軒;令他摸不著頭腦的卻是附在他身上的仙君的行事和指示漸漸變得越來越奇怪,竟然三番兩次阻止他和太子的親近,可這又明明與他們的計劃背道而馳。
韓墨文想起最初相遇的時候,仙人告訴他,自己在上界被尊稱為廣寒君。
月上廣寒,仙桂蟾宮,的確是仙意十足的名號,的確是與那人相稱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