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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婦人抬起渾濁的眼,看了眼猶自幽藍的天空,還有空中細碎溫暖的太陽。
她想,藍家可悲的宿命詛咒,終于要徹底解除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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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夕只覺得自己掉進一個很深的洞里,掉下來后,頭頂的出口已經關上了。
連哥哥都來不及喚一聲,就順著地洞一路往下滾,腦袋撞上了石頭,一時暈了過去。
醒來時,萬萬沒想到,就看到一個許久不見的人。
跟夕夕在碎玉山第一回遇見他時一樣,一身藍衣,俊逸翩翩。此刻正負手立在榻前,手中那把時常拿著的玉骨扇不知去了哪兒。他是背對著夕夕的,沉默著,不知在想什么。
可即便是背影,夕夕也一眼就認出來他是誰。
唐國的景陵侯,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樓國南水城。夕夕驚奇喚道:“許南垣?”
男子聞此脆聲,轉頭,露出一張俊逸舒朗的面容。
“你醒了?”他坐到榻邊,伸手摸了下她的后腦,“這里撞了個包,現在還疼么?”
夕夕微微退了下,避開他的手,自己揉了揉,皺眉道:“疼。”
許南垣卻忍不住有點想笑,“小家伙,都死到臨頭了,還嚷疼。都已經成過親了,還這么孩子氣。”
夕夕莫名地看他一眼。明明是他問她疼不疼的啊。
“夕夕,你看看這是哪兒。”許南垣道。
小姑娘四處一望,詫異道:“這屋子怎么連個窗子都沒有?”而且天已經黑了么?屋里都是燭火。
“這是地下密室,楚王元羲也未必找得到的地方。”許南垣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你是楚國的王后,而我是唐國的景陵侯。你知不知道,若我不是我,你已經死了。”
“什么叫你不是你?”小姑娘不解道。
男子微微收了笑意,湊到她面前,低聲道:“若不是因為我喜歡你,你此刻已經死了。”
夕夕又要往后退。
許南垣卻忽然起身,道:“夕夕,唐王下令讓我來拿你。我不得不來。在楚紹邊境時,那兩個想要捉住你的人,是唐王手下最頂級的高手,他們只聽命于唐王,他們和我一樣,也是來捉拿你的人。”
夕夕想了想,道:“……難道,唐王是想用我來威脅哥哥?”這個可能性很大。
許南垣搖頭道:“若是如此,你的性命還是無憂的。但……眼下,若唐王曉得我捉住了你,我也無法保你性命。這個地方,既能躲楚王,又能躲唐王,是個好地方。”
夕夕不語。
許南垣見她乖乖地坐在錦繡被衾中,一張小臉沉靜著,精致得仿佛雕出來的玉娃娃。他走到榻前,低下身子,視線看著她,那雙桃花眼含著柔和的笑意,頗為動人,“夕夕,不如跟我在一起吧?我可以讓你永遠逃離唐王的追捕,我們可以拋下一切,去一處隱居之地,就像你之前所在的青葙谷,然后永世不出。”
夕夕瞪大了眼睛,搖頭道:“怎么可能。”
許南垣站起身,笑意未散,聲音幾分戲謔,“就知道你不愿意。”
小姑娘道:“這玩笑可不能隨便開。你可是唐國的景陵侯。”
許南垣不再說話。他想,唐國的一切他固然在意,可若是當真能得到夕夕,那些東西也算不得什么。
夕夕又低聲道:“我不知道唐王怎么樣,但哥哥肯定會找到我的。”
許南垣坐在一旁的座椅上,緩聲道:“我方才并不是開玩笑。在楚王找到你之前,我有足夠的時間告知唐王,然后把你交給他。”
夕夕也不知如何是好。許南垣畢竟是敵人,現在雖對她客氣,可隨時都可能會翻臉的。
許南垣深陷糾結。唐王讓他得到夕夕之后,想方設法從她身上拿到尚光靈璽。
他是先于元羲到達南水城的,早就找到了這位藍家遺留下來的老婆子,也知道,通常情況下,取下靈璽之后夕夕便沒命了。
至于那個據說可以取下靈璽又保住夕夕性命的法子,他原本也欣喜若狂,但聽過那藍家老婆子的描述后,還是有些擔憂。此舉終歸是冒險。
他想,即便真能安全取下靈璽,夕夕也是回到元羲身邊。既然這樣,還不如他帶她一起遠走高飛,避世隱居,也不用冒這個險。
可是,小姑娘卻不愿意。
兩個人就這么沉默,直到一根蠟燭燃盡了,許南垣才開口道:“夕夕,你餓不餓?”說著,又從一旁的包裹里取了幾個燒餅過來。
夕夕當然餓了。那燒餅雖是冷的,卻十分酥脆。她接過來嚼了,味道竟然還很不錯。一個燒餅很快下肚,她瞧了眼許南垣,道:“謝謝你。”
許南垣看她小松鼠似的吃東西,細細白白的牙齒著實可愛。瞧了一會兒,才坐在她一旁,“夕夕知不知道,當年藍家為何慘遭滅門?”
夕夕嘴里含著吃的,一雙眼睛圓溜溜的,支支吾吾道:“不是……不是說,是有人陷害他們通敵叛國么?”
許南垣點頭道:“這只是表象。我看楚王什么都不告訴你,就我來告訴你吧。樓國的藍家歷史悠久,祖輩曾是東昭天子的親近之臣,后來離開帝都,到了南水城歸隱,其實是做了東昭天子放在民間的暗子。”
“哦?然后呢?”雖說夕夕一再告訴自己眼前這個人是很可能對自己不利的,可潛意識里對這個人就是生不出防備之心啊……
“昭襄帝時期,皇族的勢力越發微弱,周邊諸侯國隱有超越天子之勢。昭襄帝晚年時曾想發兵攻打那些日益驕矜的封地之王,不料他的三皇子,也就是后來的昭顯帝,見他日益老邁,就有了謀逆篡位之心。昭襄帝是被這三皇子殺死的。他心中有不甘,不愿把大好的江山給這個弒父的逆子,臨死前將代表著國之命脈的一顆玉石偷偷給了目睹這一切的藍家的家主,讓其代為保管,有朝一日,要把昭顯帝的罪證公諸于世。再扶植正統姬氏血脈登基為皇。”
夕夕聽得很有趣,道:“那顆玉石,就是尚光靈璽對不對?”
“對,是尚光靈璽。昭襄帝此舉,無疑是自掘墳墓。帝都中少了這個東西,姬氏皇族便愈發地衰落。區區藍家,哪里能有翻天覆地的本事?反而是守著一塊寶貝,招來無數禍端。”
“所以,是有人知道尚光靈璽在藍家,才對藍家下次毒手,讓他們滿門抄斬?”
許南垣點頭,“這已經是幾十年后了。帝都愈發不管用了,昭顯帝也已經老死了,上位的是他的兒子昭穆帝。只可惜樓國這群敗類,把藍家都抄空了,都沒能找到那靈璽。”
夕夕詫異道:“那靈璽呢?”
許南垣頓了頓,似不愿說這事兒。可見著小姑娘一臉期待下文的模樣,走過去,伸手捏了下她軟乎乎的臉兒。
看起來很小很瘦的臉,可摸起來卻柔軟嬌嫩極了。
夕夕擋了下他的手,急道:“你快說啊。”
“藍家家主在遭難時,不愿這個寶物落入賊人之手,竟狠心用秘法將這寶物化成碎粒,然后注入了他的小女兒體內。又令仆人好好保護著這小姐,讓她躲過滅門一劫。”
夕夕遺憾道:“所以靈璽已經被毀了?”
“不,那秘法可讓碎粒離開人體后便重新凝聚成石。在體內時,碎粒也可以隨著懷孕生產全部傳到后代體內,也就是把靈璽傳給她的孩子。”頓了頓,又悠悠續道:“但只要把寄體的血都抽出體內,將碎粒從血中取出,那寶物就能重見天日。”
小姑娘都呆住了,心道這都是什么啊……所以,那寶物是……
他轉頭盯著夕夕:“夕夕,寶物現在就是你的體內。唐王之所以要抓你,就因為想得到寶物。哦不,想得到寶物、想抓你的人太多了,只是唐王尤其執著,勢力又尤其大,所以才敢對楚國的王后下手。”
“夕夕,我不得不承認,楚王對你真的很好,他筑了一面厚重的墻,把所有危險都擋住了,所以你看不見。看得見的,也只有唐王派來的絕頂高手,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