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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日出宮不就是去看霍辭的嗎?你自己沒眼睛?”葉搖光沒有接唐八寶的話,又將話題帶了過去。唐八寶知道,他不想她參與政事,他怕她會跟別人聯(lián)手。試想一個連皇太后都跟著胳膊往外拐的皇帝,將如何自處。
唐八寶嘆了口氣:“此人手握兵馬,在軍中又有心腹,若能收攏過來就可以暫時牽制其他人,你是要留不留?霍家逼哀家逼得緊了,哀家可不會手下留情。”
她會這么問,是想先和葉搖光通個氣,能兵不血刃瓦解敵人自然最好不過,但如果不能,她也不介意采取非常手段。
葉搖光恨聲道:“父皇送出去的江山,朕一定親自收回來。”
唐八寶看了他一眼,也沒有再說什么。她伸出手,用小指勾住酒杯,自顧自又倒了一杯酒。
新釀的酒燒開,浮了細細的泡沫,一泓清綠的酒傾入杯中,恰是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一抹春`色。
“葉搖光。”唐八寶說話的時候,口中吐出一團白氣,帶著三分酒意。
聽得唐八寶喚他,葉搖光才正視著她的眼睛。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她緩緩道:“這大越的春天,哀家陪著你看。”
葉搖光年輕的鬢發(fā)在冷風中微微浮動,他默了半晌,眼里閃過一絲得逞的喜意,卻慌于掩飾,立馬眉毛倒豎起來,露出整齊好看的牙,活像一只發(fā)怒的小老虎,他道:“朕的名字豈是你可直呼的?”
朝廷上多的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老奸巨猾,葉搖光能走到現(xiàn)在,憑的可不是使小性子,他之所以在唐八寶面前毫不收斂情緒,要么是不把她當一回事,要么是有意為之。
“哦,皇帝兒子?”唐八寶扯出一抹笑,隨口應了句,拎著酒壺向外行去。她捏緊了小嘴酒壺的纖細把手,感覺胃里有些燒,細密的冷汗濡濕了鬢角。
其實她斷不用如此氣惱,不管葉搖光展露內(nèi)心世界給她看,裝弱假怒給她看,是想要利用她也好,拉攏她也好,都不用在意。
反正不過是,一條船上的螞蚱的關(guān)系。
一直等在湖邊的忍冬瞧見唐八寶臉色不好,一把扶住她,擔心道:“主子,您千萬別跟皇上置氣,當心身子。”
唐八寶一愣,自己表現(xiàn)得有那么明顯嗎?猛地想到什么,她擺擺手露出一抹惡狠狠的笑道:“哀家這可不是跟皇帝置氣,這是余毒未清。”
忍冬聽見只是一愣,就反應過來:“主子,這是要開始了?”
唐八寶看著眼前那條長長的,一直通往慈心宮的道路,她邁開步子,穩(wěn)穩(wěn)得走上去。是啊。好戲就要開始了。
慈心宮是原先皇后的宮殿,往日的家宴都在那里舉辦。這一次斷七家宴,葉搖光點名依然在那里舉辦。除了是先帝的斷七,也有懷念他母后的意思。
霍太妃是下午到的。她必是急不可耐想要回到宮中,才會將整整一日的路程,用大半日就行完。不僅如此,她還能掐著時間回寢宮梳洗一番,還能再拖著時間臨著宴席開始才梳洗完畢,這樣就不用特意去仁心殿跟唐八寶這個皇太后請安。
想到霍太妃這號人物,放在宮斗戲里也算是個角兒,唐八寶忍不住活動了下手腕。這有些人啊,一日不收拾就不安生。
季福忠瞧見唐八寶這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連忙道:“主子,您要打誰您說就是了,不用您親自動手。”
唐八寶挑眉:“這你就不懂了吧,有些人還非得哀家親自收拾不可。”
……
沒有乘攆,唐八寶刻意走得慢,看起來蒼白的一張小臉,浮出兩團緋紅,十分病態(tài)。盡管忍冬知道她是喝了酒臉才紅的,依然忍不住有些心疼。
到慈心宮的時候,眾人看到的就是她的這副模樣。她是最后一個到的,一路走過行禮的眾人,坐上最里面的位置。這次是皇家葉氏的家宴,葉搖光,葉星曠,連帶著宮里的妃子公主都在這里。
只是讓她沒想到的是,晏歸辰竟然也在這里。他不過是個異姓王,他來這里做什么?眼看著晏歸辰跟一位公主站在一起,唐八寶別過了頭去。
在跟一個精心打扮的婦人擦肩而過的時候,直覺告訴她,這個人就是霍太妃霍云殊。霍太妃比唐八寶早入宮好多年,如今已三十有一。盡管她保養(yǎng)得極好,也終是輸給了歲月。這是一個很有些膽色的女人,帶著點霍辭的霸道,顯得潑辣。
唐八寶來之前故意走得久了,為的就是腳下虛浮。她在霍太妃身邊病哀哀一頓,猛地掩袖咳了一聲,嚇得霍太妃抖了一抖。
將隱在長袖下的冷笑收起,唐八寶站穩(wěn)了身子,才往前行去。
一直待她坐定,眾人才又活絡過來。這是家宴,擺在明面上的一團和氣誰都傷不得。
沒想到最先跟唐八寶搭話的卻是雨嬪,只聽她道:“太后這是怎么了?”
唐八寶這才抬眸來看她。
雨嬪著了一身白銀繡紅山茶的襖子,水紅色的裙子,和往常一樣,是盛裝打扮過的。只是不同的是,她比往日跟多了幾分明媚和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