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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程如磬已是晚上,唐八寶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便披著衣服起來。仁心殿的地龍燒得旺,唐八寶便也不覺得冷。
本是蒹葭和霜降輪流司夜,今兒個輪到霜降,但守夜是個苦差事,丫鬟只能坐在地上打盹兒,這大冬天的平白讓人遭罪,唐八寶便打發了她回去睡覺。
古時候的夜里靜得讓人有些發憷,她忽然有些懷念從前大晚上和朋友在外面擼串兒喝酒的日子。
雪夜有月,照得殿內有光。
唐八寶沒有燃燈,墊著腳尖在殿內走了一圈,白日發生的種種如流水而過,最后腦海里是程如磬答應她時的表情,就像在說“客官,您打尖還是住店啊?”一樣平常卻又誠懇。
這是唐八寶樂意看到的,她只是要一個穩固的盟友罷了,這是場交易。
許是雪夜太靜,一陣腳步聲響起,像是踩在了唐八寶的耳朵鼓膜上,格外地響。
唐八寶心里一突,順了一只琉璃盞轉身躲在了門后。果不其然,不過兩息,“吱呀”一聲,殿門開了條縫,閃身進來一個人影。
唐八寶還未看清,來人便伸手抓住了她的一臂,幾乎是在同時,唐八寶抬手便將手里的琉璃盞朝來人的腦袋猛地砸下,來人橫臂一推,一把匕首抵在了唐八寶的脖子上,逼得她手上的琉璃盞在他腦袋邊生生停住。
竟是跟著晉江鄰的那個青衫男子。
“是你!”二人同時開口。
唐八寶雙眸微凝,抬腳踹上青衫男子的膝蓋,對方吃疼,身形一滯。
他腿上果然有傷!
方才聽得他的腳步聲一腳輕一腳重,唐八寶心里就有了這個猜想,只可惜她穿的不是高跟鞋,殺傷力不夠。
便在這時,殿外響起一陣喧嘩之聲,“抓刺客!”
“怎么回事?敢在仁心殿喧嘩,驚擾了太后你們擔當得起嗎!”說話的是忍冬,她和離珠都宿在仁心殿。
唐八寶看了看抵著自己脖子的匕首,遞給青衫男子一個威脅的眼神,示意他將匕首放下。
青衫男子面色陰沉,盯著唐八寶眼神又寒了幾分。
“忍冬——”唐八寶笑盈盈看著青衫男子放下了匕首,接著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太后,您沒事吧?宮里進了刺客。”忍冬又看著一眾侍衛道:“你們把太后吵醒了!看你們干的好事!”
“忍冬,哀家方才聽到了聲音……”
青衫男子將匕首放在了一邊的案幾上。
唐八寶繼續道:“像是離開了。”
她之所以放棄讓侍衛捉拿這個人,是有自己的考慮的。這個人并不是一個殺手,有回旋余地,但如果逼急了,首當其沖的肯定還是自己。
唐八寶可不認為那些侍衛能夠在他殺掉自己之前捉住他。
待打發了侍衛和忍冬,唐八寶就著月光雪色,仔細打量起眼前的人來:“你是去殺皇帝的?”
她識趣地沒有再問他的名字。
“不是。”倒也不像是說謊,唐八寶暗自松了一口氣,這真是一個尷尬的局面,唐八寶忽然意識到,尋找適合她的防身之術,實在是非常必要且勢在必行的事情。
青衫男子一點兒不拘禮地就地而坐,開始處理腿上的傷口,他方才本不想往這個方向逃跑,無奈時間緊迫。
唐八寶看著他血流不止,笑嘻嘻道:“香灰要不要?有毒的那種。”
“要。”見他回答地毫不猶豫,唐八寶從柜子里取出那尊八角留仙爐,忍不住道:“我可不是嚇唬你,真的有毒。”
青衫男子將香灰撒在傷口上,一邊撕下衣衫下擺包扎,一邊道:“醉心花?倒是難得。”
唐八寶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這是一個心理素質過硬的人,一般這樣的人,絕對是出謀劃策且承擔風險的上位者。
只是這個世界的人唐八寶知之甚少,并不能推測出究竟是哪一個,當然,就算推測出來,也得裝作不知道。
她暫時沒有辦法解決掉他,只能任由他包扎好傷口離開,并且她潛意識覺得,她還會遇見這個人。
“你易了容?”唐八寶眨了眨眼睛問道。
青衫男子沒有回答,只陰測測笑道:“彼此彼此。”
還不待唐八寶疑惑這個“彼此彼此”是什么意思,青衫男子繼續道:“比起我這種改頭換面的易容之術,太后白日里的偽裝不是更加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