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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兒?”夏神低聲喚著霜降,有些不太確定,“你不是有公務在身嗎,怎么會突然回來?”
霜降面無表情,緩緩抬起長劍,用劍指著夏神。她從前在夏神放置舊物的房間里見到過這把劍,這一把劍,就是在水月鏡中,霜降看到的那一把。夏神就是用它,殺死了霜降的父親。
“還記得這把劍嗎?東方未明。”霜降看著夏神,冷冷地開口。
“月兒你怎么了?”夏神有些擔心,這樣的霜降實在是奇怪。他上前兩步,錯開對準自己的劍刃,想靠近霜降,看看她是不是病了。不料霜降手一甩,用劍身狠狠拍在夏神身上。夏神沒防備,被霜降打得趔趄。
夏神皺皺眉,不知道霜降究竟是怎么了。
“我問你可識得此劍。”霜降再次開口,還是冷冰冰的語調。
夏神看了看那把劍,老老實實地回答到:“自然是認識的。這劍是我剛成為長樂天戰(zhàn)神那段時間用的,已經使了上千年了。”
夏神不明就里,想要緩解一下冷硬的氣氛,于是玩笑道:“啊,月兒你突然回來是為了此事嗎?你若喜歡這劍,我送給你便是。只是你一回來就只關心它,讓為夫有點傷心呢。”
說罷還捂住胸口,裝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態(tài)來。
若是在平時,無論是生了多大的氣,霜降此刻一定已經被夏神逗笑了,但這一次,當夏神偷眼看霜降的時候,發(fā)現她還是面若寒霜。夏神心里隱隱感到不妙,他放下手,靜靜看著霜降。
“如此,看來一切都是真的了……你這個”霜降聽了夏神說,這把劍是他剛成為長樂天戰(zhàn)神時所用的,便斷定水月鏡中看到的一切都不假。
夏神不明白霜降的意思,剛想問她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卻見她凄然一笑,說:“七百年前你東方未明欠下的孽債,便在今日做個了斷吧!”言罷,舉劍便對著夏神刺了過來。
夏神聞言一驚,好似突然意識到了什么,他側身堪堪避開劍鋒,并起兩指,在劍身上一彈。“叮當”一聲,劍被震開,從霜降手上飛了出去,斜斜插在了一旁的書架上,搖晃幾下。
霜降見自己與夏神實力如此懸殊,依舊是不依不饒,運起氣刃來,猛攻向夏神。夏神為了不傷到霜降,處處退讓,一直被霜降壓制。
霜降如瘋了一般,招招凌厲致命,夏神皺著眉張起結界抵擋,居然走神地想著霜降最近的修為的確是大有進步。
“你為什么不動手殺了我?”霜降怒極,見夏神不作反擊,她只覺得自己可笑,“動手呀,殺了我,就像你七百年前,在青丘殺了我那么多族人!”
夏神看著霜降咬牙切齒的樣子,心中刺痛。想要解釋,一時之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霜降見夏神的神情有些恍惚,心中更是篤定。原本她還抱著最后一絲僥幸,覺得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而現在,夏神的反應擊碎了她的幻想。她的眼中幾乎流下淚來,卻在眼淚溢出眼眶之前,用內力將眼淚生生逼了回去。
自從去往凡間,霜降就一直奔波勞碌,連日來不曾好生休息,此刻動用法力本就已經有些吃力,她卻還逞強地每招每式都用盡全力,且招招都作必殺之勢。突然,霜降只覺眼前一黑,向前倒去,夏神忙停下抵抗的結界,就勢上前接住霜降。
抱住霜降,深深看她一眼。抬起頭來,對著面前的秋神說:“我是否該感謝你。”
夏神聲音里有一絲不悅,而更多的是疲憊與無奈。
“大人此話怎講?”秋神嘴角的笑意帶著戲謔。
“如果不是你,我也許就要等到她自己耗盡精力了。”
“我就知道大人不忍心動手,”秋神半開玩笑,半是試探。“大人如此心軟,這可不太妙呀。”
“白藏,”夏神語帶慍意,“你今天的話,有點多。”
秋神聽夏神叫自己的名字,知道夏神動怒了,勸說的話到了嘴邊只得又咽了下去。
夏神抱著霜降的雙臂稍稍收緊了一些,低下頭蹭蹭她肩上的發(fā),深深嘆一口氣,帶著些許倦意對秋神說:“抱歉,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是此事牽扯到她,我無法冷靜。”
“大人不必掛懷,”秋神面色如常,“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還請大人多加小心。”
“你放心吧,我會的。”
夏神看著懷里的霜降,眼里帶著無可言說的憐惜和落寞。眉頭微蹙,他將霜降打橫抱起,信步離開。
秋神看著夏神離開的背影,面上依舊是波瀾不驚。見他遠走,秋神才垂下纖長的睫毛,試圖蓋住滿眼的心事。
夏神將霜降抱至寢殿,輕輕放她在榻上,拉過被子,幫她蓋好。
他坐在床沿,沉默地看著她安靜的睡臉。
上一次像這樣看著她,是在多久以前了?
夏神修長的手指緩緩撫過霜降的面頰,只要看著她,他心中便會涌起萬般柔情。
俯下身子,他在霜降額頭輕輕一吻。
遙想當初,在寂滅寒江底,自己也曾如此,趁她睡著時偷偷親吻她。
那個夜晚,清波里漾滿了星光,溫柔浸透他悸動的心。
而今只有夕陽西下,殘照余溫徒留,無聲落滿房間。
月兒,你哭也好,你笑也好,我都喜歡。
我只怕你對我露出那樣厭惡的神色。
他站起身來,看著窗外的殘陽似血,神情寥落。
夜。
霜降醒來。
她小心地聽著周圍的響動,確定周圍沒有任何人,這才睜開眼。
映入眼中的,是熟悉的床簾幔帳。霜降掀開被子,想要逃出房間,卻被門口的結界擋住去路。
霜降仔細打量那結界一番,微微一笑,直接走出了房間。
這結界是夏神所結的,只要有不同的氣息靠近,夏神就會立刻知道。而霜降體內還有夏神的一半元神,她以夏神的元神掩蓋住自己的氣息,輕易地蒙混過關了。
當夏神拿著給霜降的禮物回到房間,才發(fā)現霜降早已不知所蹤。
寒江庭。
“霜降仙君,光臨寒舍有何貴干?”齊寒見霜降突然造訪,似乎并不驚訝。
“哥哥,”霜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冷清,“我是墨月。”
齊寒一愣,馬上又恢復冷靜,笑言:“霜降仙君在胡說些什么,莫不是夢游來此吧。快些回火德殿去,說不定此刻夏神正在找你呢。”
“我沒有胡說,你為何不肯承認?”霜降越想越覺得蹊蹺,齊寒為什么不肯認她。難道這也與夏神有關嗎?
齊寒見霜降倔強的樣子,知道她不肯離開,于是深吸一口氣,似下定決心般,說:“罷了罷了,你遲早要知道的。”
轉過身,對著寒江庭中經年不息的落雪,齊寒緩緩開口:“我的確是你的哥哥,我是墨陽。”
霜降不知為何,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動。
“我已經想起來從前了,哥哥,”霜降躊躇片刻,還是開口,“青丘族滅,你將我送至千尋川,那時你明明被咒罹……為什么現在——”
齊寒扭過頭看著霜降,眼里的情緒似乎無甚波動。霜降被其寒突如其來的目光嚇得一愣,忘記了自己的問題。
他突然說:“墨月,你記不記得父親和母親的樣子。”
霜降聞言,眼淚毫無預兆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