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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夢回,霜降從床上坐起來。她夢到了白日里那些被她殺死的妖精,紛紛來找她。并不是因為霜降殺死了他們,而是因為霜降為他們念了《度亡經(jīng)》,他們得以早日安息,不必在三界中徘徊。他們?nèi)胨档膲簦菫榱藖砀兄x她。
霜降只覺得無奈——殺你們的人是我,無論怎么看,你們都該找我報仇才對吧?但是那些妖精們七嘴八舌地解釋,說他們本就被下了詛咒,受人利用。與其每日生不如死,受盡折磨,倒不如像現(xiàn)在這樣,還可以痛痛快快地奔赴下一世。
一聽自己殺生居然歪打正著地幫了忙,霜降心里的負(fù)罪感減輕了不少。但是自己手上的確是實實在在的染了血。妖精們死去之時發(fā)出的悲鳴,就像是一塊巨石,始終壓在霜降心頭上,叫她喘不過氣來。她知道,就算這些妖精并不責(zé)怪她,她也無法徹底原諒自己。就算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是必須的,她還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適。
屋外電光劃破長空,狂風(fēng)呼嘯。傾盆大雨打在霜降張開的結(jié)界上,都瞬間被蒸發(fā)為裊裊煙霧——除了偶爾一兩聲雷鳴,結(jié)界之內(nèi)倒很是安靜。霜降躺回被窩里,打算接著睡,卻怎么也睡不著了,因為她實在是太餓了。摸一摸咕咕叫的肚子,看看外面肆虐的風(fēng)雨,而此時一股新鮮果實的清香飄進(jìn)屋內(nèi),更是勾起了霜降的饞蟲。霜降歪著腦袋想一想,終于還是跨出小木屋,去找吃的。
張著結(jié)界走到樹林中,一路嗅著剛才那股香味,霜降四下搜尋著。這股香味穿透了瓢潑大雨,必定是奇珍異寶。雨突然小了下來,不一會就只剩幾絲小雨。霜降暗自慶幸自己的好運,收起結(jié)界,走在林間。
云開月明,星光璀璨,疏疏朗朗落入溪流。清風(fēng)徐來,霜降伸個懶腰,只覺得此刻除了肚子餓,一切都很完美。
循著香味一路找,霜降終于在樹林深處找到一棵綴滿果實的樹。霜降高興地跑過去,在伸出手準(zhǔn)備摘下果子的時候愣住了。
她發(fā)現(xiàn)果子上連一滴雨水都沒有,明明剛才暴雨才停下。
強大的靈壓從背后涌來,霜降心道不妙,迅速張開結(jié)界,堪堪擋下一擊。霜降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對面站著的是熟面孔。
“咒罹……”霜降看著來人,喃喃自語。她想起了千歲劫時自己的慘敗,若不是東方未晞及時出手,恐怕自己連站在這里的機會都沒有。
“小狐貍,我們又見面了,”咒罹笑著開口,斑駁的月光落在他俊美而蒼白面孔上,顯得有些詭譎,“哦,不,我現(xiàn)在該尊稱你為‘霜降仙君’了。”
霜降對咒罹心存恐懼,她警覺地快速掃一眼四周,看看有沒有機會可以逃跑。她沒有自信自己能贏過咒罹。
咒罹見霜降的神情,知道她想要逃走,于是說:“別再看了,小狐貍,我花這么大功夫誘你前來,當(dāng)然不會讓你輕易逃脫的。”一抬手,周圍的森林快速褪去,原來只是幻影。他升起巨大的結(jié)界,將自己和霜降都關(guān)在結(jié)界內(nèi)。
霜降看那泛著紫色光芒的禁錮結(jié)界,明白咒罹實力深不可測,自己只能智取。索性擺開架勢,等著咒罹先來攻擊自己,也好找出他的破綻。而咒罹也并非愚鈍之輩,沒有輕舉妄動。他在等,等霜降耐性耗盡,自投羅網(wǎng)。
兩人靜靜站著,終于,霜降佯攻咒罹。咒罹擋下那一擊,見霜降露出破綻,于是使了十成十的力,朝著霜降劈去。
霜降輕巧躲開咒罹的攻擊,看向身后被咒罹擊中的結(jié)界,本來勾起的唇角凝住了——她本想利用咒罹的力量沖開結(jié)界,自己就能不費力氣逃走,但現(xiàn)在看來……
“哈哈哈,小狐貍真是狡猾得緊呢,居然想借力打力嗎?”咒罹獰笑起來,面容變得可怕,“不過這結(jié)界只能從外面打破,恐怕你要失望了。”
“也好,”霜降見無法逃走,干脆放下恐懼,準(zhǔn)備拼死一戰(zhàn),“我似乎與你還有些陳年舊怨未曾解決,就在今日做個了斷吧。”
咒罹輕蔑地笑出聲,說:“就憑你嗎?我當(dāng)初殺死你哥哥的時候,他可是比你強得多啊。”
“住嘴!”霜降聞言大怒,呵斥道:“你居然還敢在我面前提起此事,今日我就算是拼盡一身修為,也要拉你做陪葬!”話音未落,雙腳點地騰空,聚起氣刃,狠命攻向咒罹。
霜降被怒火沖昏頭腦,騰空而起時露出幾處破綻,讓咒罹輕易就化解了霜降的攻擊。霜降見狀,驚覺自己中了咒罹的激將法,迅速后退,閃身避開咒罹接二連三的掌擊。
被逼到結(jié)界邊上,再無路可退,霜降看準(zhǔn)時機,硬生生接下了咒罹最后一掌。咒罹一驚,他沒想到霜降居然有這個膽量,也沒想到霜降竟能接下自己的全力一擊,而且看起來并不吃力。而在下一秒,她的舉動更是讓他吃驚。
霜降將手向后一引,蓄力向前猛擊,咒罹被擊中,退后一大步。霜降趁機躍起,連環(huán)踢向咒罹胸口。霜降凌厲的攻勢將咒罹踢得節(jié)節(jié)敗退,最后居然重重倒地。
“強弱與否,可不是光用眼睛就能看出來的。”霜降站在倒地的咒罹面前,聲音里充滿了憤怒,“你殺我父兄在先,欺凌我在后,我今日若不殺你,無法對我的族人兄長解釋。”
說罷,猛地踩向咒罹的胸口,咒罹一下吐出血來,眼里竟是滿足,哈哈大笑起來。霜降眉心一擰,她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就在霜降的氣刃即將劃過咒罹的脖頸時,咒罹一揮手,長袍翻起,將霜降的氣刃擋開,霜降被震出老遠(yuǎn)。她跌坐在地上,小心地看著咒罹。
只見咒罹慢慢從地上坐起來,眼中閃過光芒,眸子變得血紅,身形變得龐大。他選擇化為獸形,這樣更容易打敗霜降。
霜降覺得這就比較吃虧了,自己就算化為原形——算了吧,比人形都小得多。來不及走神,霜降坐在地上,堪堪擋下咒罹獸的攻擊,身下的土地被生生壓陷了下去,霜降咬緊牙關(guān)猛地一推,就勢打個滾,躲過咒罹獸的凌厲攻勢。
一人一獸,你來我往地過了三百回合,勝負(fù)難分。漸漸地,霜降有些支撐不住了,腹中饑餒,再加上連日勞頓,讓她此刻無心戀戰(zhàn)。終于,霜降還是落了下風(fēng),在結(jié)界內(nèi)四處躲閃,很少出手。
突然一道白光閃過,結(jié)界從外面被人打破。霜降驚喜地抬頭,看向外面無遮無攔的夜空。月老一襲紅衣,緩緩落定,站在霜降和咒罹之間。
“不要緊吧。”月老出聲問霜降。
“無事,多謝上仙出手相助。”霜降見是月老,有些訝異,“上仙怎會來此地。”
不等月老回答,咒罹獸撲過來,月老拿出隨身帶著的長笛抵擋。咒罹似乎覺得自己以一敵二,勢必要吃虧,只得悻悻作罷,化作黑煙意欲逃走。霜降見咒罹要逃,哪里肯依,一躍而起準(zhǔn)備追上去,月老卻一把拉住她,勸道:“窮寇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