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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月看到那獸,不——那人正單手抓著一個少年的脖子,把他高高舉起,少年的樣子雖然痛苦,眼里卻滿是鄙夷和淡漠。許是他的神態激怒了那人,那人的手驟然收緊,少年緊緊抿起嘴唇,頭上青筋暴起,但始終毫無懼色。
來不及仔細思考,墨月使了十成十的力,一掌劈向那人,怎奈那人似乎早有預料,閃身避開,墨月撲了空,險些撞在一塊大石頭上。
“哈,居然還有人來拔刀相助嗎?”那人開口,言辭間陰氣森森,“那就一起死吧!”
一手甩開奄奄一息少年,攻向墨月。墨月騰身而起,堪堪避開。只聽得一聲巨響,身后的一座小山被那人一掌擊碎。墨月見狀,不由得汗毛倒豎——若是自己躲得慢一點,現在碎的就是自己。
看一眼躺在一旁的少年,墨月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將他救走,渾然忘記了自己的處境不妙。
墨月與那人交手數十回合,勉強抵抗,而那人則如貓戲耍老鼠一般,站在原地連腳都不曾挪動半分。墨月心知自己不是對手,若是逃跑或有一線生機,但……
那人看起來絕非善類,自己不能見死不救。那少年元氣散去,現出原形——一只白狐貍,耳尖有一點黑。墨月心中一震——他死了。
他與自己的原形幾乎一模一樣,自己與他必是同族。自己從小沒見同族,如今有緣見得,卻無力救他。思及此,墨月險些落下淚來。
“哎呀呀,看來你逞的英雄要把你的小命丟在這里了。”那人譏笑著開口,“好了,我玩夠了,該結束了。”
話音剛落,墨月被擊中,她只覺胸口一痛,不自主地后退出丈余,左膝跪地,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不肯就這樣認輸,墨月以血作同命咒蠱,打算最后盡力一搏。
同命咒蠱,施咒者與中咒者同命,同生同死。墨月想要以此威脅他。
然而墨月沒料到,那人只隨意以血劃出幾句咒文,同命咒蠱就被輕易化解。
是咒罹獸!
他掌管了世上所有咒與蠱,亦掌管著人的厄運,本是上古神獸,從前亦是長樂天十二戰神之一,卻在七百年前犯下重罪,被貶入東荒大澤中,現在不知為何居然在這里。
又一陣攻擊襲來,墨月之前已經消耗許多力氣,甚至已經無法避開。靈機一動,墨月化為原形,身形一縮的瞬間剛好避開咒罹朝向要害處的攻擊。
咒罹見失手了,眸光一沉,使出十成十的力,墨月躲閃不及,被狠狠擊中,摔在地上,險些昏過去。但還是趔趄著爬起來,甩甩頭讓自己清醒,不肯服輸。
咒罹靠近著,腳步慢得如同折磨,墨月此刻已經站不穩了,在原地不斷搖晃。
咒罹單手拎她起來,與她四目相對——其實咒罹長得甚是俊美,不過在此刻的墨月心里,他只能是猙獰無比。
四肢懸空的感覺不太妙,墨月奮力掙扎著,無視咒罹陰鷙的眼神。
咒罹把墨月貼近自己一些,在她耳邊壓低聲音,姿態曖昧如同情人私語:“我剛剛殺了你哥哥,現在就要殺你了。這絕望的滋味,如何?”
墨月不知道他說的哥哥是誰,心頭卻有無名的憤怒和悲痛,如一把火灼燒著五臟六腑,快要把自己殺死。她臉上的倔強似乎激起了咒罹的不滿,他冷笑一聲,把墨月拋向空中,準備殺死她。
再無力逃脫,墨月閉上眼睛,心中只嘆“吾命休矣”。就在此時,她感覺到一雙手穩穩接住自己,方睜眼時,自己已經躺到了地上。
是一墨綠色衣衫的男子,他將墨月放下便與咒罹交起手來,眨眼間已過了數十招,咒罹不敵,落荒而逃。
墨月剛想起身道謝,忽然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再醒來已是第二日,墨月沒有死,這就是渡過千歲劫了。她只覺得沒頭沒腦——這算什么?
墨月知道自己三日后便可登仙,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了,滿腦子都是昨晚發生的事。
夢嗎?但是被咒罹擊中的胸口,還隱隱作痛。
榕樹難得地沉默,墨月卻也無心與他嬉笑。她仿佛一夜之間長大許多,開始明白憂愁郁悶為何物了。
三日之后,千尋川,泛天山上,點仙臺中。
仙界派使者頒下詔令,墨月千歲正值霜降,于是封墨月為霜降仙君,掌管人間草木黃落和冰霜。
墨月走之前,又去找了大榕樹。
“老榕樹,我以后會來看你的,不要太想我喲。”墨月說著,言辭輕松,語氣卻不像從前。
“我才不想你,”榕樹心里也有不舍,“到了仙界可別再這么冒失了,不要讓人家笑話。也不要太過小心翼翼了,會被欺負的。”
“說的就像你去過似的。”墨月噘著嘴,“好啦,我走了。”說著她轉身離開。
榕樹似乎還想說什么,終究還是不再言語。默默看她遠去,窸窸窣窣的,樹葉忽然在蕭瑟秋風中落下些許。
泛天山上仙氣涌動,幾道金光滾過,再不見墨月的蹤跡。
榕樹下一男子,身著墨綠長衫,青絲隨風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