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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啊,我很好,我只是跟他玩玩的。」
「玩什么?」
「就是逗弄一下他啊,哎呦,你不懂啦,哥哥。」
子悅比了一半,想起子賢在這方面肯定和自己有價值觀上的出入,便放棄和對方講深下去。但他本想講的是,就......就是玩,他想捉弄別人,想搞砸魏藍的計畫,單純就是因為這樣很好玩,這是一種消除囂張人氣勢的游戲,是屬于子悅自己的游戲,無用動機、不需道理,他看到魏藍的第一眼就知道這個跟自己散發一樣氣味的傢伙肯定有很多游戲可以玩,之前墨悠竟然把自己當成這種人的替身,他想想就來氣,所以他就是想搞把戲捉弄他們兩個,特別是魏藍,第一次見面就往自己臉上抬鼻子瞪眼睛的,他就想壞對方好事。
但這游戲很難解釋,反正懂人自懂,不懂說再多也不懂,而且畢竟也是他自己發明且有興趣的游戲,所以他也不想跟單純的子賢扯這些事,也不會強求他理解。
子賢倒是一臉疑惑,還覺得有道理的點點頭叮囑他,「那不要玩出人命哦,不要把別人玩受傷了。」
子悅看了再次笑出聲,「你很怕我又去坐牢欸。」
「你又去坐牢的話爸爸會生氣的。」
「我去坐牢時,他有生氣嗎?」
「有啊,他很生氣,」子賢說著,懦懦低下頭,小聲講著,「他覺得我沒有管好你,所以不讓我去見你。」
子悅看著,才了解子賢的意思,原來子賢是說爸爸對他生氣,而不是對自己生氣,原本還在心里小小得意一下成功氣到爸爸的他,失望的洩了一口氣。但想想也是,從小到大父親確實沒有對自己生氣過。倒是子賢,似乎動不動就會被他罵、被他罰,哪怕是做著明明父親對自己說是正確的事,同樣的行為換到子賢身上就成了錯的,他總會無故受到挨罵。
父親的脾氣一直都很古怪,家里的人們對于要如何討好他毫無頭緒,甚至是子悅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討父親喜歡了?畢竟,自己從有意識以來,都不曾對父親笑過,爬到他腿上討抱過,更沒有對他言聽計從過。或許在媽媽還在世時有吧?
父親工作繁忙,大部分的時間都不在家,孩子們卻都會乖乖的做好自己份內事,不敢因為父親不在就胡作非為過,除了子悅以外。許家四個孩子成績都很出色,子悅也不例外,但并不是因為他想乖乖聽父親的話,也不是為了有朝一日像子瑋一樣渴望繼承父親的醫院,而是子悅想比父親聰明。因為唯有比他更聰明,比他更出色,他才可以了解父親的想法,才可以走比父親更優秀的路,父親才無法控制住他。小時候的他是這樣想的,但長大后他才發現自己居然真正的看清這件事了,真正看透人生所謂的控制與被控制。控制他人其實如此簡單?哪怕是為了比父親優秀得以逃脫他,光是這種想法的存在及這種行為的誕生,其實早就是被父親控制的一種了。他為了比父親優秀而努力,代表他的動機與思緒是為了父親而存在,他想逃脫父親,就代表著自己的行為無一是為了父親而活。
一旦意識到這點,子悅才察覺到自己是有多么的幼稚和低等?而他活了21年才發現這件事。
所以他逃學了,他逃避了一切。干盡了許多荒謬的事,大多的事凡人聽了都會嘖嘖稱奇、難以置信,有的甚至會搖首嘆息。更做了許多違背一般人正常價值觀的事,有些在違法邊緣上游走著,有些則本身就是違法。但子悅卻覺得相當快活,至少讓他忘卻許多更糟糕的事情。那些離原本的自己相差遙遠的做事風格和生活,才讓他有真正遠離這個家、這個人、這個世界,以及這個許子悅的感覺。
子悅自己剛開始的有時候,還會思考著這到底是埋藏在自己內心里的黑暗面?還是自己已經將真實的自己雪藏起來了?但他現在已經不會再思考這個問題了,因為一切都已經沒意義了。
他甚至早就不清楚自己最早的初衷是什么了,為什么討厭父親?為什么如此厭惡他?這種厭惡反應成了一種反射動作,不再是需要經過情緒消化的舉止。但子悅也不想去回想了,因為真的已經都沒有意義了,他的這輩子就是這樣了,不會再回到以前那樣能用正常的事情來使自己快樂的許子悅了。
換作子賢,子賢才是那個一輩子都在為父親而活的人,也是子瑋最大兼最小的敵人。最大是因為他真的很努力,最小則是因為他被父親最討厭。
子悅知道為什么,因為子賢的母親是老爸最討厭的一任妻子。
子賢的媽媽在子瑋出生的兩年前就和老爸離婚了,因為外遇。那是個比老爸高,比老爸帥,比老爸壯,但同時也比他蠢、比他笨、比他窮的一個陽光大男孩,不,是陽光粗俗男孩,當然的,學歷也比老爸低。但子賢的媽媽受不了自己丈夫花更多的時間在醫院、在工作上,并要自己承擔起管理家庭的許多事,那種對外沒有丈夫依靠的寂寞孤獨,對內還得扛起整個家的龐大壓力,讓她無可救藥地愛上這個狂野、年輕、浪漫的男孩,他們是在一家低級的餐酒館認識的。子賢的媽媽天性愛玩,一個禮拜有五天晚上都不是在家里度過的。畢竟她在家里也沒什么威嚴,保母和僕人因為比她在這個家里待的還要久,各個說話都比她大聲,她無法真正的管理好這個家庭和子彬,也無法承受他們對自己的指指點點和唾棄。
子賢還沒出生時,父母就離婚了,雖然很多人謠傳子賢不是許爸親生的,許昌逸一開始也并不知道前妻已經懷孕了,畢竟,仍和自己同為夫妻時,她也常常往夜店和酒吧跑,不像是個孕婦該有的樣子。
子賢第一次出現在許昌逸面前時,是他媽媽為了跟前夫索要贍養費。
男孩沒什么可以養家糊口的錢,更別提還是個剛出生最需要用錢餵養的幼嬰,更別提還是個剛生完孩子需要好好滋補的女友。
許爸見到子賢時,很是疼愛,覺得他機靈的雙眼和自己很像,還有個健康壯碩的小四肢和小軀干,活潑亂跳的是個富有朝氣的孩子。但是,很快的,他也察覺到了異常。年幼的子賢不畏懼野狗對他狂吠,也聽不到自己對他的呼喚,張口閉口的會笑,卻不曾發出半點幼孩稚雅的聲音,也不曾說出一句像人說話的句子,這并不是一個學語期的孩子該有的表現。
許爸抱起自己的孩子面露難過地望著他。
子賢依偎在自己懷里蹭摸,散發著甜嫩的奶香,卻安靜的像隻胎死腹中的幼犬。
子賢說,他就是這個時候開始,再也沒有得到父親的寵愛過,甚至開始被厭惡。父親會出錢給子賢醫療費,卻不會親自陪同他前去,當他從醫院回來時,也不曾對此事過問半句,就像是根本不在乎這件事似的。父親把子賢接回來養,也拿到他的撫養權,但沒有人能理解那個許昌逸到底在想什么,也沒有人探清他的思路。子悅其實對故事的完整全貌不是很了解,因為這些都是從子賢、子彬、傭人,甚至是自己媽媽嘴里聽到的。有些記憶深遠說不定已經在自己腦海里被竄改了,也說不定從別人嘴里出來時就已經是錯誤的了,畢竟都是謠傳,都是傳話,真正經歷過這段日子并有可能印象深刻的,就只有子彬、子賢和父親了。子悅也不知道子賢的助聽器是從哪里來的?只聽說過好像是當時已經是現任女友的自己母親帶著子賢去買的。
子賢打自己出生以來就一直對自己很好,所以一直是子悅最愛的哥哥,也是最寶貝的一個哥哥,因為他的哥哥很脆弱,卻也很堅強,滿身創傷,卻滿臉陽光。
子悅不得不承認,他有時候的某些叛逆行為,確實是為了子賢在報復老爸。他知道自己是老爸的唯一弱點,所以他想幫對方把他搞爛。
「那個王八蛋就知道罵你,我去幫你修理他。」
「你別這樣說爸爸,他說的確實沒有錯,是我沒有管好你。」
子悅搖搖頭,嘆一口氣,「我不想看你幫爸爸說話,好煩。」
子賢看了,也只能無奈笑了,「好啦,那我不說了,」子賢比完手語,用手撫一撫子悅的背,「走吧,我們去吃好吃的,」說著,他起身上前勾住子悅的手肘處。
子悅看了,因為手被箝制的關係便直接出聲,「你今天沒有工作啊?」
「沒有啊,那些不重要,」他笑著開口說道,「我們可以先去吃飯,再去逛街,再去買你喜歡的甜甜圈,然后......你來跟我講你跟你那個朋友的故事?」
子悅被他拖著走,看著他一下子拿大衣一下又穿毛帽的。
「我跟他哪有什么故事?我們又沒有交往,」他說。
「嘿嘿嘿,我才不信呢,你們一定有問題,」他笑得燦爛回頭看他,然后替他套上自己的帽子,「外面很冷,你別感冒了。」
子悅看了也跟著笑,兩人一搭一唱的牽著手走出了公寓,走往繁茂燈光花景的街道去。另一頭,在長街道下的路燈一道一道亮起,為行路人打亮了一條乾凈的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