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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拍拍他的肩膀,「總而言之,你們還是好好加油吧,還有,你今天表現得不錯啊,小子,」說著,他露出肯定的笑容點點頭離開了。
小白聞話,感到滿足的揚起了臉頰。
夜深人靜,子悅從床上驚醒。
他突然就像隻脫了水般的鯉魚,在床上掙抖幾下,刷地睜大雙眼慌張的開始劇烈喘氣,就如哮喘一般。
「干。」
他咒罵一聲,趕緊推開身上厚重的棉被,往右邊移動著想下床,儘管被窩外的空氣相當凍人,儘管這空氣里充滿寒冷,但他身下的床鋪似乎會噬人一樣,使他著急的想逃離。但在黑暗中,他的距離預估出現問題,也或許是因為太過惶恐了,因此才伸出了右腳準備下床,便整個人翻滾重摔到地上。雖然肉體碰撞到地板的硬痛傳來,但他沒有時間做反應和停滯,連滾帶爬的就往右邊跪爬過去,就像恐怖電影里看到鬼怪的主角一樣。焦急之下,好幾次膝蓋都壓到和撞到了手指,但他同樣不予理會手指端的疼痛,直到他覺得自己成功遠離了危險,才懼怕的在原地爬著轉回面向床鋪。
在黑暗里,他甚么都看不到,但甚么都聽得到,他能聽到那個女人的聲音。
一聲聲不斷的呼喚著自己,「子悅,來啊,快過來,來到媽媽這里。」
「子悅,你不想和媽媽玩嗎?你不要媽媽了嗎?」
「子悅,快點啊,媽媽好想你啊。」
「......許子悅!別再讓我說第二遍!我叫你過來!」
子悅害怕的蜷縮成一團,閉緊眼睛拒絕任何視覺畫面,將雙手摀在耳朵上,「不要、不要,走開......。」
「子悅?子悅?子悅,你還好嗎?」
「走開,不要碰我!」他劇烈的反抗著,雙手在面前胡亂揮舞一通。
「子悅,是我。」
「不要......。」
「許子悅,我是墨悠。」
墨悠說著,抓緊子悅的雙肩,稍微出力將對方強制定住,讓他至少能稍微鎮定點。
子悅聽到聲音,眨了眨雙眼,這才發現床頭燈不知甚么時候已經被打開了。
他左右擺頭,張望四周。
微弱的黃光劃開整個房間的色彩,雖然有些力有未逮,但已足夠帶給人們清晰的視線了。
子悅定睛看向面前的人。
當墨悠進到自己的視線里時,他的心得到一絲緩解,一股暖流從心底浮上竄流了他全身,剛才過于驚悚的畫面也瞬間消失殆盡。
墨悠一臉擔憂的望著自己,見到對方對上自己的雙眼,才把手從他的雙頰上放下,「你還好嗎?你嚇到我了。」
「哦,抱歉,」子悅覺得有些尷尬,逞強的露出笑容,「沒什么,只是做惡夢而已。」
墨悠摸摸他的臉,「不想笑就不要笑了,這里只有我。」
子悅聽了,笑容自動消失,有些落寞的低下頭,「說得也是,也沒有人要看。」
墨悠癟嘴,也低下頭,然后又抬頭看他,「是媽媽嗎?還是爸爸?」
子悅沉默無語,「......是老媽,」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看旁邊,覺得要談這件事就像在強行扳開他的內心世界大門。
墨悠看著他,察覺對方的心思,「我不問了,你別擺哭臉給我看啊。」
子悅又笑了,「但是其實也沒什么,我很常這樣,可能是最近姚恩琦的案子提醒我的大腦是時候開始亂搞了,它很調皮的。」
墨悠望著他,沒做回話,可能也是因為不曉得該說甚么才可以安慰對方,所以只是默默握著他的雙手。
子悅看著墨悠和自己交握的手,覺得一股腦的跟別人說自己的心事很羞恥,又苦笑的開口,「沒什么啦,我媽就是這樣,可能,我還沒得到她的原諒吧?」他說,故意換上開朗的語調,「我們睡覺吧?睡覺、睡覺,還是睡個覺最好了。」
說完,他自顧的站起身,往床鋪走回去,留墨悠仍坐在地上憂心的回頭望著自己。
子悅知道他一定在擔心自己,但是他選擇無視。
因為墨悠也有他自己的問題,他連自己的問題都無法解決和搞定,怎么有馀裕來幫助別人?而且他很確定自己不需要別人的幫忙,他不是那樣脆弱的人,甚至,他可以在心里確定,自己跟墨悠不一樣,他了解墨悠,而自己不是這樣的人。他可是來這里玩的,不是來這里哭鼻子的。他不想麻煩別人,也不想造成困擾。如果是自己能忍一下就過去的事情,他何須花時間、花心力、花人情來消磨浪費?雖然墨悠的出現讓自己過上了一段舒適的日子,但是子悅也不想讓別人為自己費心,他不是那樣喜歡寄人籬下、有求于人的人......是吧?他不需要依賴,也不信任有人可以讓自己依賴。
想想他以前居無定所的生活,花天酒地的日子,狐群狗黨的朋友,他總是覺得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莫過于此而已。利益交好、口味相同、行為復製,沒必要交心到凡事都與人說透。不想虧欠任何人,也不想為別人負責,畢竟他身上都已經背負著別人的性命了。
子悅推開棉被,緩緩爬上床,將自己重重摔在床上,把自己裹了起來。
但或許他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和墨悠的關係,早早超過他心里的這些原則和底線了。打從他選擇握住墨悠的手,與他踩進他家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經破功了,儘管兩人現在還甚么都不是,但未來肯定也不會是如子悅所想的,以往的那種酒肉朋友,他只是在這段關係里做著無謂的掙扎。但另一方面,子悅或許也期許著沒有自己的存在和打擾,墨悠就能早點釋懷他對魏藍的陰影,不用再煩惱那么久了吧?他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不想成為別人心里一想到就厭煩的存在。但當然的,這一切仍都是藏在他心里深處的潛意識想法罷了,并沒有浮上水面被實踐的機會。
內心里泛起一陣陣的疼痛,子悅皺皺眉,捏緊手中的被子。
人生就是個被強行拿到樂園門票的旅程,這個人生就是個樂園,既然已經來到這里了,就還是好好的享受這個樂園的一切吧?子悅在心里像往常一樣告訴自己。
想到母親的臉,子悅不免深呼吸起來,故作輕松的「呼」了一口氣。
那還真是他媽的刺激啊?自己肯定是走到鬼屋去了,好,你媽的鬼屋,有趣。
他一邊在床上蠕動,一邊將腳丫子縮進被子里躲好,免得他老媽等一下又從床底下爬出來,肖想趁他睡著時抓住自己懸在床邊的腳。
許久,在與被子和床鋪爭斗的過程中,他突然注意到周圍似乎已經黯淡了下來,悄悄張開眼擺頭,卻發現床頭燈已經不知何時地被關上了。他好像錯過了墨悠爬上床的時機,所以沒有注意到這件事。
睜著雙眼他卻像是全盲一樣的看著黑暗,在冷冽中,他聽到旁邊傳來很輕巧的一聲嘆息。
他把嘴巴和鼻子窩進被子里,就像個孩子一樣無辜的任周圍的漆黑圍觀自己。眨眨眼,他告訴自己別再多想了,所有事情都已經是明天的事了,現在還是睡吧,明天還得繼續和姚恩琦的案子奮斗。
這樣哄著自己,確認雙腳雙手已經藏好了,他才又無法入眠的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