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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伏羲鐘自天宮處傳來聲音,渾厚綿長。鐘敲九下,聲傳四海。伏羲鐘為神,九為尊。示為帝君已立帝子,上則奏請始祖,下則公告九州。
鐘聲過后,隱約有絲竹聲飄來。面前一直提防著我的小將,微微松了一口氣,緊握手中神戟,“今日天界喜事,本將不與你計較,速速離開!”
我順手一摸,今日來得匆忙,帝昊往結廬大箱大箱搬的能顯示身份的寶貝,一樣也沒帶在身上。
情急之下,忽的想起頭上有個東西,將綰發用的銀簪拔下,掌下用力。
一柄泛著泠泠劍光的軒轅劍赫然在目。
這幾個守門的神將瞪著雙目,撅起的嘴唇仿佛吞了圓果。愣了半響,這神將繃著身子,提防道:“你...你是何人,意...欲欲何為?”
我晃了晃手里的軒轅劍,還未開口,他朝邊上另一個神將使了個眼色,那神將立馬沒了影兒。
六七。六八。六九。
數至六十九,天界的司戰神君風急火燎地趕了來。待看清楚的確是我后,恭恭敬敬作了個揖,畢恭畢敬將我領了進去。
留下這摩拳擦掌以為我是來挑事兒的守門將,一臉凌亂中。
我憋著一腔怒火被八個小仙子領到的琴操殿,等了半響,太上老君慢慢悠悠蕩了進來。滿臉樂樂呵呵接過我手里的軒轅劍,說這是上古神兵,要供起來供起來。
同他這么聊了會,老君才道帝昊今日不在天宮,領了卿覃到九州十堰巡視去了。估摸是見我臉色十分不好,老君戰戰兢兢給我遞了個盒子,說這是白帝送來的。
我到底是沒能等上帝昊來算賬,只捧著那盒子回了人間。
盒子里是俊上留下來的一些東西,有書卷字畫,還有些小玩意兒。
那一副經年古畫看起來已有些年頭,畫紙已微微泛黃。畫上是一家三口,小孩子在花里撲蝴蝶,女子舉著一束花向男子搖著,男子在瀲滟花海外笑著看著。
畫上的題字,正是:夜歸猶有家燈暖,單衣不覺寒。
忽而風起,我手下一松,這畫便猛然吹遠。急急忙忙去追,竟然不曾想風起東南,將畫紙吹向了小溪邊。慢慢悠悠落在了溪岸,我略微定了下心,深怕身動起風,輕手輕腳彎腰去撲。
咻——
下手再快,竟也趕不上一時風來。
畫紙隨風而起,肆意晃蕩幾番,終究落到了溪水里,靜靜貼在了水面上。畫上人形漸漸暈染開,紅的、藍的、黑的,水溶開濃墨重彩的顏色,分離了畫與紙。
我準備下水去撿,卻瞧見溪水中倒映出一個挺拔的身影來。
在對岸,與我相對。
我看向那水里人影,連呼吸都停住了。
風起,鏡面落了星星點點的藍花楹,漾起算不清撫不平的水紋。那水里的倒影也隨著這水紋顫動起來。
我盯著那人影。閉眼。睜眼。
水里倒映出的景象,只有藍的天,紅的花海。除了我,哪里還有什么人。
我鎮定下心,即便經歷過千百次,卻還是那么不甘心,還是懷著那么一絲高山之巔燃燭火的希望。
閉眼,睜眼。
什么都沒有。
我仔細揉了揉眼眶,想必進來熬夜過多,又出現了幻覺,又取笑了自己一回。
一低頭,溪水里淡淡的人影正望著我。
伸手拂掉我頭上的藍花楹瓣,嘴角微勾。
“俊…俊上?”
我伸手去摸那倒影的臉,聲抖不成聲,調不再是調。
那清香從身后散開,一只手扣住我伸出去的右手。
輕輕的。穩重的。真切的。
頭頂漫天傳來一個夢里輾轉過幾百幾千次的聲音,“婉華。”
————
帝昊領著碧泱來時,俊上正在畫畫,我在一旁磨墨。
已然成為帝君的他瞬間沒有了那穩重的樣子,不可思議閃了過來。
碧泱一路走一路打量著俊上,這個人他不太熟。
沒等帝昊開口,俊上已然落下最后一筆,“帝昊,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過來。”他朝碧泱招招手,碧泱乖巧地走到他身邊,非常有眼力勁兒的叫了一聲“爹爹”。
帝昊還是沒緩過神來,明明俊上連一縷魂魄都沒有了,又如何還能活過來。
他笑了笑,早在當初他從天帝處求得那站拂煞燈時,便早早做了安排,那燈里他留下了自己的一顆仙珠,故而后來黑無常能憑借那燈進入他的眼睛。
仙珠成形,頗費了些時日。
如此,他的整個局才算是圓滿結局。天界一統,海晏河清。
帝昊嚷嚷著自己被騙,但自此天界諸事,再與我同俊上無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