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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真正的神尊是俊上,我才是那個被詛咒的、會攪動六界風云帶來災難的倒霉后人??∩喜攀巧褶r后人,被灌注妖魔之力的女媧后人,不是他,是我。
他說,從幫碧泱化身道紅塵渡劫再到般若海,一樁樁一件件,都是俊上下的一盤棋。他苦心經營的一盤棋,目的不是要贏,是想我活。
當時,女媧腹中誕下的孩子,是一個女嬰。因是年少,女媧念及骨肉親情,便將她送到瀛洲仙山,瞞著她的身份,半圈禁半看護長到了三百歲。因是三百年間都未有過什么不妥,始祖慢慢放下心來,瀛洲的封印便弱了許多。女媧始祖忙于六屆事務,后來的一百年便疏于看管。想是天命如此,神農后人無意間闖入了瀛洲,百年間兩人朝夕相處,琴瑟和鳴,成了一段姻緣,并有了一個孩子。
孩子出生當日,神農后人奉神諭離開瀛洲,得父命前去討伐妖魔余孽。
離是生離,別卻是死別。
因神諭召的急,連孩子也未曾抱過一下,神農后人在屋外布下封印,說待戰事結束立馬就回來。
女媧后人沒有等來給孩子取名的夫君,等來的,是一場死別。
此時幾位始祖已經江河日下,油盡燈枯,而諸位興起的神族為了六界安寧,商議之下決定在后人最虛弱的時候徹底消滅她。是以,選在了孩子出世魔力最弱的這一天。
女媧后人被逼得走投無路,抱著孩子逃到了天涯海角。死前,她瞧見了口口聲聲說深愛她的夫君,一身紫金甲,手持誅魔劍,從那些一口一個正義的神仙身后走出來,揚言要替天行道。她仰天笑了幾聲,摟緊了哇哇大哭的孩子縱身躍進海底,葬身魚腹。
一句話也沒有留下。
半寸尸骨都沒有留下。
神農后人被諸神所騙,一掌將假扮他的天將打得灰飛煙滅,也隨她而去。然,一魂一魄卻被寂滅前的女媧始祖救了回來。說他肩負著護衛六界的職責,不得死。并告訴他,若活著興許有一日能再見妻兒。
而后幾萬年,遠古始祖也早已寂滅,后人的一魂一魄始終不肯托身。直到天界大戰上古兇獸九嬰時,他終于托身進了昭后的體內,真正擔負起護衛六界的使命。只是記憶全無,過了那么快活的幾千年。
自寂滅之淵現世后,數萬年前的記憶便通通回想了起來。
老怪搓著一雙手,像是做了虧心事,少有的低著頭,嗡嗡道:“青瓜蛋子,你與他輾轉幾世,糾纏上萬年。癡情司內他第一次見你,就知道是你。俊上這傻小子做過許多努力,始終不能改變你的結局。所以...所以只好偷天換日,偷換命格是讓你活下來的唯一辦法。”
我啞著嗓子,只覺得胸口生疼,喘不過氣來。
寂滅之淵底,我因救他而死。那一樁人間桃花劫,我又因親親而死。他每一次試圖扭轉,卻始終無法更改。被諸神詛咒過的命格,化解的辦法,只有以命格相換。
“可這些連五位天帝都不知曉,你又如何得知?”
泰逢老怪目光輕動,似乎穿透了數十萬年時光,語氣飄渺而遙遠。
“那時老怪還是個黃毛小兒,那場戰爭是我親眼見著的。你與俊上的前世于我有恩,事到如今,老怪又為何要騙你。”
我抬頭看著他,“那他們,上一世是什么樣子的?”
老怪苦著的一張臉難得浮現出一絲寬慰,“與你像又不像,和你一樣的明艷動人,卻因為自己孤身待在蓬萊的緣故,內心純潔得沒有一絲雜質。那時候她以為自己是被遺棄的,給自己取名阿棄。雖總是被山中精怪欺負,但即便如此,她亦是樂觀單純的活著。而你,聰慧得多。她似琉璃,你若霜芽。至于俊上,無論哪一世,他待你始終如一,從未曾變過。”說著,他忽而感嘆了一句,“是了,那時她喜歡在青雀湖邊唱歌跳舞,他便在一旁吹葉相合。如今天宮的掌樂神女,便是青雀湖里的紅鯉魚的后人?!?
不知過了多久,才恍然問道:“那......孩子呢?”
老怪終于舒了一口氣,面部抽動兩下,避開我的眼神,模模糊糊說了一句,“在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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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森竹。一座朱府。府內一個正對著我的人。
五歲大小的孩童,像個小大人模樣,規規矩矩坐在茂樹下練書法。
那稚嫩的筆法,寫的是:“萬古愁,賦千秋,百世皇圖十人友......”
我跌跌撞撞走了過去,驚得一旁的雞鴨吱呀亂叫。卿覃聽到聲響,圓鼓鼓的小手停住了,瞪大眼珠抬起頭來,眨巴幾下。
“漂亮姐姐,你找誰?”
身后帝昊微微嘆了一口氣,笑呵呵上前,“好孩子,你叫什么?”
他抿了抿薄唇,眼珠轉動兩圈,那個許久不曾出現過的名字從他口中跳了出來,“卿覃?!?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臉。
是了,明明便與我同俊上那般相像。我那時怎就能相信那時卿商隨便撿回來的?
我幫他擦凈右頰上不小心沾上的墨漬,“你的家人呢?”
“滾開!”屋里忽然大喊一聲,一股黑風迎面而來,黑風之中摻雜了戾氣。我快速反應過來,抱著卿覃閃到一旁。“放肆!”帝昊哼了一聲,一掌揮了過去,驚起竹林上棲息的白鷺直上云霄,耳畔起簌簌葉落聲。將這黑霧原形逼了出來,竟是個年邁的老婆婆。
她倒在地上劇烈地喘著氣,一雙細小的黑眼珠縫在一樁猶如枯樹皮的臉上,仿有深仇大恨般地瞪著我。
“你,終于來了!”
卿覃惡狠狠推開我,幾步跑了過去,將這老婆婆扶了起來,叫著“阿婆阿婆”。
這老婆婆鷹一般的眼神剜著我,帝昊氣憤不過要出聲,我急忙瞪了他一眼。他悻悻然閉了嘴。
我朝她拜了一拜,“婆婆知道我?”
卿覃恨小心地給她順著氣,她朝我冷哼一聲:“幽冥司的孟婆?若非是你用著我的姓我的身份,又如何能避開天界的神活著?!?
她才是忘川河上真正的孟婆,傳言中惡毒不近人情的老婆婆。
我同她幾番交涉,她最終同意讓我帶卿覃回天界。只是她交代我,自打她看護卿覃以來,便知道卿覃少了一魂一魄,是以無法長大,無論千年萬年,終是孩童模樣。并逼著我下了毒誓,無論用盡何種辦法,一定要尋回來,否則死親友短仙壽。
若老君所言屬實,現已有我的血與卿覃的血,還差俊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