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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我正做著一個夢,夢里山青水碧,我同俊上正在教一個孩子學仙術。突然,那天上來了群兇神惡煞的天兵,將俊上抓走了,我急忙去追,俊上俊上地叫得撕心裂肺......
猛然一睜眼,面前正是那張熟悉的臉,我縮了縮鼻子,即便是在夢里竟然也落了淚。一下子直起身來抱住他,失而復得般道:“俊上。”
他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愣住,我靈臺一清明,放開了他:“對不起,唐突了。”
俊上幽幽看著我,“你要救人,到底救的是什么人?還有,你是仙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眼眸動了幾下,傻瓜,就是你啊!
“孟...”孟自剛出口,猛然剎住咽了回去,“名字?就叫我無妄罷。”
“無妄?”
“不錯。虛無的無,虛妄的妄。”
叮。叮。叮。
鈴聲三響,悠遠的的聲音隔著茫茫黑霧十分清晰地傳了過來。俊上擱在石頭上的軒轅劍,劍鞘上那七顆寶石發著光,光亮越來越亮。
重九霄亦是醒轉過來,眉頭微皺,“三日鹿?”
俊上迅速起身,藍光一閃,神劍出鞘,圍地化了個圓,將我們圈在結界內。不久,便見得那結界外,有無數半透明的鹿頭撞擊,一下比一下厲害。
眼見結界裂痕愈多,三人各據一方極力修補。那鋪天而來的鹿頭忽而聚合起來,變大數十倍,猛地沖了過來。見修補無望,俊上道:“它能依據人心所想搭建幻境,三分真七分假,虛實難辨。若是不幸入了三日鹿的幻境,記住千萬不要相信任何人。”
結界裂縫處猛然灌進來一道強大氣流,待慢慢有知覺,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紅燈籠。青畫舫。金煙花。
眼前景色十分濃麗,畫舫中的美人笙簫相合,岸上長街游人舞動。
“這倒像極人間景象。”身側俊上的聲音傳來。
我頭也不抬,平視著眼前十分瑰麗的景象,道:“不錯,人間有孟河花燈會,據說往河里點一盞荷花燈,便能將紀念之詞順河流至忘川,亡故之人便能收到。”
久而久之,這花燈會到了后來,不單單只是悼念亡人,也有祈福許愿之意。
眼前那流光溢彩的河里,遠遠看去,飄著數不清的荷花燈。燈中燭火撲閃,似滿川流螢。
“姐姐,姐姐...”衣角被人揪住,我側臉一看,是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一臉期許地看著我,“姐姐也放一盞河燈吧。”不由分說地便往我手里塞了一盞荷花燈。
燈盞中短燭火雀躍,花瓣三層,十分精致。
我原本不想搭理他,只是縱然這是幻境,那雙澄澈的眼珠叫人不忍拒絕。我摸了摸口袋,幾分歉意道:“姐姐沒有銀子。”
這小男孩嘻嘻一笑,搖頭道:“這里是不要銀子的,只要把姐姐心中所念之人告訴我就好了。”
隨即,這小男孩手里化出一個八面棱的木筒來,八面上寫的字分別是:人歸晚月映溫粥寒。
八字回文,三五讀法。
小男孩給了我紙筆,讓我寫上名字即可。邊上有游人,小男孩得空又求了幾個。我瞥見兩眼,這嘰嘰喳喳的小女子先是有些扭捏,見游人寫了,也便偷偷摸摸寫了上去,“鐘柳”“傅生”一類的。那小男孩興高采烈道了謝,又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我摩挲著手里的筆桿,俊上將荷花燈接了過去,十分好奇,看著我悠悠道:“怎么了?”
我道:“你心中所念之人是誰?”
俊上輕笑了一聲,接過我手里的紙筆,工工整整寫了“孟婉華”三個字。這眉清目秀的小男孩眨巴幾下眼珠,“孟婉華?這名字真好聽。”
我微微一笑,看向俊上:“孟婉華是誰?”
他臉色一變,只是剎那時間,也唇起笑意,“心念之人。”說著,又催促起我來,說寫完放了燈再同我一起去聽那畫舫上的妙曲。
卻也正是應景,那畫舫上傳來清麗悅耳的歌聲,正唱到:“到時為彼岸,過處即前生......”
何處是彼岸,何處是此岸。何為因何為果?
我抬頭打量了他一番,突兀地笑了一聲,拉開兩步距離:“三分類形三分類皮,皮囊色相已有七八分,可一分骨都不像,難為你了。”
他手里的軒轅劍一翻,唇起一個邪魅的笑容,“婉華,你又在說胡話了。”
我冷哼一聲,赫鞭神劍已然握在手里,“他怎么會知道我的名字,出手吧!”
這假俊上花一般的臉色刷地一變,更加詭異起來,擠眉弄眼,“何必這么快就拆穿呢?你不是很想見他么?”
絲竹聲。歡歌聲。交談聲。
眼前小船一起一伏晃著,耳畔似是上元節一般的歡歌笑語,我的確是想同俊上一起看看這樣的盛世美景。可世間事若自欺欺人能得圓滿,哪里還需要活得這樣艱辛呢?
他手里的軒轅劍變成一根骨頭,雙耳也現出尖尖的模樣,原來這竟然是只狗妖。那小男孩早已噗通跳進水里,擺弄幾下魚尾溜走了。
赫鞭使出的仙刃同那骨棍妖法一擊,船下蕩漾著璀璨燈火的河水丈起巨簾,水珠砸到了其他游船畫舫上。周圍驀然靜了一下,成百上千雙眼珠看了過來。
我同這狗妖打得激烈,河里的水砰然炸起,又急速落下,襯著不盡燈火,像是夜放三千天河雨。
那河畔河中人只不過靜了剎那,又無事般的繼續歡愉起來,仿佛這完全不干他們的事兒。
狗妖將骨棍往空中一扔,閉眼念起妖訣,不過一晃神的時間,百十個狗妖分|身將我圍了起來。
那百十個一模一樣的人,百十張嘴齊齊開口,聲音鋪天蓋地壓了過來:“好久沒有打過牙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