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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上的那一雙眼珠、合著那只上古兇獸,都不過時一個幌子。
兩月間,俊上去了一趟不周山,不周山天柱塌了兩根。長天之水沖天傾倒,隔開天界人界的雷火風劫每日霹靂直下,現今已劈了兩月。
他去了一趟弱水,弱水水起百丈,那有封印的浮島不費吹灰之力便齊齊砸到了妖界,愣是把幾千年沒什么大動作的妖君十四剎帶領五萬妖兵打上了天宮。
最嚴重的,是帝昊的父君,我印象不太好的天帝老人家。
那妖君打上了天,正巧同重九霄打了個碰面,原本勢不兩立的妖魔兩界圣君,卻一夕之間握手言和,打得天帝毫無還手之力。
此時東南西北四方天君,卻以為這不過是小打小鬧,還在該喝茶喝茶,該賞樂賞樂。
等到天帝連續十三道金令氣急敗壞送了過去,四位天君稀稀拉拉領著幾千閑散神兵到來,那天帝早已只剩了一口氣。
四位天君這才意識到,此事遠比當年九嬰一戰更可怕。急急忙忙幾盅鮮血祭出了遠古始祖,女蝸始祖的神獸,勉勉強強打造了一個金色籠,趁俊上小憩之時,鎖上了鳳凰臺。
而六界經歷這一番驚心動魄的場景時,我正在俊上的眼睛里摸索著出來的路。
女媧始祖的遠古神獸現世,四方天帝誠惶誠恐。提著顆心苦求了三日,那方萬年沒有開啟過的皓天鏡又被擦擦灰翻了出來。
是以,這才知這乃是一場既定的命數。
事情需講述到天地初開、混沌時期,那時女媧立四極、補蒼天、平冀州,萬物初始,百廢待興。因為了繁衍子嗣,福澤人類,伏羲與女媧得了青天指引結為夫妻,誕下子嗣。那時除了伏羲女媧經歷創世大劫仍保持人身外,其余剩存的遺神,都已在滅世中褪去神力,成龜成龍成鳥,沒了人形。
雖有上蒼為證,這一個孩子卻沒那么順利。
因這一個孩子,被臨死前的魔尊灌注了萬年魔力。女媧出手救了那仿如暴風中嫩牙般的人界,這個孩子被魔族故意施法,身負魔力。
等孩子生下來時,那一身毀天滅地的神力卻是沒辦法消除。
那個孩子在女媧的擔憂與嚴苛教導下慢慢長大,直到三百多歲時,被來訪的神農始祖誤以為魔神,一根赫鞭抽去神骨、一具神鼎化去仙元。
女媧雖心有不忍,卻為了六屆平衡,默許了神農的做法。
而后三位遠古始祖寂滅,封印在神鼎里的孩子經歷幾萬年天火雷劫,又經過幾番托身,身上的魔力早已沉睡了下去。
除非有一天,有何種機緣將那沉睡的魔力喚醒。
我緊緊握著雙手,早已沒了見什么都一驚一乍的心思,看著那一向很討厭天宮討厭天界的泰逢老怪,“那孩子是俊上?”
老怪那條白眉一高一低,皺著眉,“他托身進了昭后肚子里,原本還以為能再平平安安過個幾千年,倒是沒想到你這青瓜蛋子攪了局。殺死燭陰,將他前世記憶喚醒。”
我擠出一個苦笑來。他眉頭皺得更深,道,“算了你個青瓜蛋子就不用勉強笑了,比哭還難看。”
我黯下神色,茫然不知所措。
那方能把神仙八輩祖宗都扒出來的皓天鏡里,不止顯現出俊上的身世,還有我的。
帝昊看著我,難得又些踟躕,卻又小心翼翼告訴我一樁鐵板釘釘的事。
從發梢到腳趾。從心臟到皮膚。從血液到眼淚。
我從來就不是什么從彼岸花孕育出的花神地仙。
我是神農始祖的后人。
我的存在,就像水之于火,火之于木,從來就不是為了生,而是為了相生相克,為了平衡。為了若有一日俊上神力大開,翻遍六界能有一個領導諸神與他對抗的神。
是以,我普一出生,便被刻意蘊藏了遺神之力。用帝昊的話說,隨便一根頭發絲,都能攪動天河撼動九州。
俊上歷經幾萬年,最后投生進了白帝家,成了燭陰一戰享譽六屆的神將。
而我,神農始祖爹本欲親自教養我長大。然,三位始祖的劫難來的太快。他沒能等到我長到足以抵抗天煞,又擔憂尚是牙牙學語的我會被妖魔兇獸盯上,寂滅前毀了我的仙身,將神力封印進我體內,將我拋進了那赤紅劇毒的彼岸花海里。
而后是泰逢老怪瞧我哭的厲害,好奇這是個什么東西撿了回去。然,沒想到養了我幾千年,我依舊是個孩童模樣,老怪甚是煩惱。之后偶然見得那早已在始祖寂滅時一并燒光的彼岸花,竟還有兩株耷拉著花苞長在幽冥府忘川河畔。這才將我甩給了東岳大帝,三百年后我從花海中修成人形,做了那幽冥司的孟婆。
老怪說,初時見你哭聲甚是響亮,想養大了給我跑個腿做個使喚小仙,沒想到花了三千年才長了那么一兩歲,倒萬萬沒想到是這般緣由。
一個月老。一個孟婆。
一個牽姻緣。一個斷塵緣。
一個藍花相伴。一個紅花托身。
老怪瞇著雙眼,頗有感慨地說,原想著你兩個是對歡喜冤家,結果是對命定敵人。
我神色懨懨,他自己打著呵欠走了,臨走還不忘順走黃帝特地進來的兩盤山珍。
那日鳳凰臺,俊上以我的性命要挾,四方天帝合著一群神仙幾下商量,卻還是撤了那黃金籠子放了他。
我迷迷糊糊,只記得俊上深深挨了四道天光,抹著嘴角血跡在我耳邊鬼魅道:“下月初五,夷山一線天。婉華,你可別叫我失望。”
那日之后,整個天界都如臨大敵。我住在這三十三重天的御方殿,放眼過去,全是一排排身著銀甲的天兵神將,望不到盡頭。
午時,帝昊急匆匆揮門進來,神色十分不妙。我瞧著他那一臉著急的模樣,心下幾分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