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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出了門,便聽得我那姐姐哀怨出聲:“當日何苦進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如今相見姑母一面,都......”話未說完,早已湮滅在了抽泣聲中。
接著便是一大群人捂著嘴抽泣的聲音。
親親緊緊攥著我的手,仰頭道:“娘親別不開心,咱們去和呦呦玩。”呦呦,正是那只小麋鹿的名字。
這月光下的小人兒眨巴著一雙無塵的眼珠,便是有再大的心酸無奈,也化作蜜糖甜到心窩。
這確實是家宴,但這道家宴里,沒有我,更沒有親親。
我這姐姐這次得圣上隆恩,可在家小住五日。聽得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小宮娥說,她在宮中時,時常懷念卿府,懷念我兩姐妹親手做的荷花羹。
我自覺于她有愧,挖空心思待她,還特意給她熬了荷花羹,既香糯又養顏。
然,后果,是我未曾料到的。
兩個時辰后,卿商像是被怒火焚身,沖進我的屋中,殺紅著雙眼,還未等我開口,那樣子,似乎想給我一巴掌。
他死死瞪著我:“那荷花羹是你做的?”
那羹有些燙手,手上腫了一片。
我不明就里,才洗了手,道:“嗯。”
“你親手煮的?”
“親手煮的。怎么了,不是說...”
卿商勃然大怒,“你明知她對花粉過敏!那碗粥險些要了她的命!你使計拆...”他忽的話鋒一轉,“如今她都進宮了,你怎么還這樣惡毒!”
“可...可是明明是那小宮女說...”
他沒給我解釋的機會,打斷我的話:“夠了!你自己去向翎...婉妃娘娘認個錯,好好賠個不是。”
我一掀臉盆,水灑了一地,潑濕了裙角。
冷哼道:“卿商,憑什么我認錯!我從頭到尾就沒存過害她的心思,那荷花羹確是我煮的,但那是她身邊的弄珠說她懷念卿府的荷花羹,我這才到府外買了荷花蓮子來煮的!”
那張俊俏的臉上,冷意越來越盛,像是聽到了何種笑話,喝道:“荷花羹?卿府?難道你就不知道卿府從來就不曾栽種過任何花株嗎?孟婉華,你還要狡辯到幾時!”
我被他這話震得啞口無言。腦中精光一現,忽的想起這府中除了我種的藍花楹,真的從來就沒有種過鮮花,只有草木。
我起初問過姵兒,但姵兒支支吾吾說是老太太不喜歡花香,我便當真以為是這個原因。
原來,是因為孟翎華會對花粉過敏,所以這偌大的卿府,連半朵鮮花都不曾栽種過。
原來,府里那半畝池子,即便是只養了些沒什么美意的浮萍,也不曾養過荷花、蓮花。
原來,這才是緣由。
我張著一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呵呵笑道:“卿商,哪怕我舍命救你救親親,你還是不信我?”我嗓音冷了冷,“亦或是,只是因為今日出事的,是她...”
他見我半點也不服軟的樣子,喝道:“夠了!待她醒了,去道歉!”
燙傷的手火辣辣地疼,我彎腰撿起地上的臉盆,擺在木架上,“道歉?真是有意思,無錯何來歉?我知道你瞧我礙眼,這些時日所謂的舉案齊眉不過是裝裝樣子。為了親親,難為你了。”
一片藍花楹花瓣被風卷進屋中,躺在了水漬中,正好是今日該落的那片。桌上放著做完荷花羹余下的幾株荷花,花瓣上還有露水,我一株一株挨個撕碎。
瞥見卿商那隱怒的神情,笑了一聲:“這人界的日子著實無聊。卿商,若我告訴你,我沒有多少日子可活的了...”說著,朝藍花楹樹的地方看了一眼,“唔,最多不過百日...約莫你也不會信。若是哪一日你再也不想見到我,請明說罷。”
我擦干手上水漬,覺得架吵得我整個人暈頭轉向,再聽屋外,也是下人們急急忙忙呼喊著的聲音,管家急急忙忙沖進來,也顧不得行禮,神色慌張地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什么,似乎是孟翎華情況十分棘手。
想是我這無所謂的態度惱怒了他,他盯著我,一字字道:“此刻,現在。”
親親這幾日不在府中,去了學堂念書,如今正在圍場學騎射。
幸好。幸好。
我愣了愣,半響,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