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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是個紅通通的果子。
一個。兩個。三個。
一圈。兩圈。三圈。
我抬頭去看,那茶樓酒肆上的圍欄里三圈外三圈圍著人,神色毫不掩飾激動。
似是見碧泱接住了那果子,噼里啪啦如天降果雨,通通朝我們砸了下來。
我忙著去給若耶擋,碧泱又忙著給我擋。這幾下愣神的功夫,眼前烏泱泱一大群人拿著花就往我們手里塞。
若耶不曾見過這陣仗,癟著嘴似乎想哭。我透過這密密麻麻來送花的手,瞧見俊上那張臉上冷不丁多了好幾個紅唇印。再一看,這碧泱臉上也是不少。
我扯著嗓子想同俊上說話,但這熱鬧人群熙熙攘攘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俊”字才出口,就已經淹沒在了“好帥好俊”“小公子這眉眼真好”“這公子眼睛才好看寬廣無邊”聲中。
那一張如花臉眼見著就要親上俊上,只覺四周仙力一開。
俊上畫了個結界,將我幾個隱了,終于喘了口氣,大搖大擺穿過人群走了出來。
這一大片的人群眼眼相瞪,瞧著自己手里的鮮花瓜果,全都懵住了。
待已走開老遠,若耶看了看四周沒什么如狼似虎的人,哭哭啼啼道:“王叔,他們為什么要砸我?”
俊上安慰她的當口,我卻忍不住感慨了一回。擲果盈車,便是幾百年沒來人界,民風還是如此開放。
當年我同那負心漢祝南亭也是遇到了這般情況,只不過他收起紅玉傘,邪魅著一張臉加入了這場狂歡。還引導著眾人,為我跳舞唱歌,在我耳畔說這人界也有人界的好處,因生而有時便隨性而活,比天界的繁縟更加肆意瀟灑。
那時我鼻尖上被祝南亭偷偷用紅胭脂點了兩點,待我知曉之時已經引得全城爭相模仿。而他那一柄用以防身的紅玉傘,卻被這城里人學了個通透。
是以,這倜儻男子出門必定手持一柄骨傘,起初也是紅色的,后來便是各種花色樣式。胸前吊墜、頭上發飾,發揮得甚是淋漓盡致。
祝南亭只管自得意滿地瀟灑撇頭,我只得朝他拱了拱手,將甘拜下風說了三遍。
我腦子里想著這些,直到撞上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才揉揉頭回過神來。
若耶碧泱早沒了身影,俊上直直看著我,指著那輪高懸的月亮,“回過神了?”
我眼珠轉了幾圈,見得這天色已黑,缺月掛疏桐。他身后是一方臥在大榕樹下的茅店,木門半掩,極其簡陋。樹隙間閃動著些微螢火蟲,倒也頗有些意境。
忙凝了凝,笑道:“是是。”見他那眼珠還盯著不放,我左右看了幾眼,“若耶碧泱呢?”
俊上似乎對我甚是無語,沉了一口氣,道:“自己想。”隨即便轉身踏進了這很是破敗的門檻。
我不知他為何突然生了氣,便追著他進去。這邊旅小店只有幾間房,守夜的是位年過八十的老奶奶,拄著一條拐杖顫顫巍巍,似乎隨時都會倒下來。
碧泱同若耶早已睡下。因空房僅剩兩間,我便又要了個燈火,躡手躡腳進了若耶住的那間。
碧泱與俊上的房間在我對面,臨進屋前,北向那歷經風雨的窗牘凄凄慘慘飄了幾句空靈的歌聲來。
“長亭無東風...拂云......風度......白骨濃……”
這聲音有些可怕,似乎遠在天邊又似乎就在窗邊。
我正要推門,一只手伸過來一把握住我。這歌聲正巧唱到“白骨濃”,我手上一驚燭臺落了下去。
俊上穩穩接住,我拍了拍胸口,將嗓眼的心摁了下去,“這樣...是會嚇死的...幽冥來的嚇死鬼,就是這么來的......”
卻見他一靜靜看著我,似乎有話想說。我抖了抖被他握住的手,示意有話先放開再說。
俊上垂了一下眼,那雙深不見底、似乎蘊藏萬物的眼眸晃了兩晃,抬頭淡淡道:“若耶對燭火敏感,凡有光亮定醒。”旋即,幻出一個發著幽幽亮光的藍珠子來。
我舒了一口氣,將燭臺塞在他手里,取過夜明珠,“我們碧泱沒有這么講究,再點三盞都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