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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俟菱名看向孔曼曼，說道：“我只推測出了一些關(guān)鍵信息，詳細的還是讓孔小姐自己來說吧……”

到了此時此刻，孔曼曼也不再選擇隱瞞了，而是通過緩緩地講述，將她的過去展現(xiàn)在了大家面前——

曾經(jīng)她也有過一個幸福的家庭，雖然隱約感覺父母之間的感情并不是很好，但是兩人都很愛她和她的姐姐，愿意維持表面的幸福，所以她度過了一個快樂的童年，但是好景不長，八歲那年，父親突發(fā)心臟病去世了，那之后，母親的精神就一天比一天差，經(jīng)常一個人嘴里念叨著什么，甚至偶爾會忘記她的存在，本來大家只以為母親是被父親的突然離世給刺激到了，會很快恢復(fù)過來的，直到有一天，醫(yī)生確診說母親患了某種精神疾病，才意識到嚴重性。

之后的幾年，母親的病反反復(fù)復(fù)，但是不變的是，患病時的母親依然記得姐姐，對姐姐極好，而她，早已不知被塵封在了心的何處，為此，她很難受，也一直想不通為什么會這樣……直到長大一些的時候，她才通過一些流言猜到了原因，原來母親曾經(jīng)也有一個雙胞胎妹妹，母親愛著父親，父親愛的卻是那個妹妹，當年母親是通過一些不光彩的手段才從自己妹妹手中搶到了父親，為了負責，父親不得不娶她。父親心臟病發(fā)的理由，是聽說了心愛之人遭遇海難去世，母親因此大受打擊，成為了一個為愛而瘋的女人，如今那兩個人都已經(jīng)死了，她不知道該去恨誰，她在意識不清醒的時候?qū)τ诮憬愫妥约旱膮^(qū)別待遇，恐怕就是她潛意識中一種恨的表現(xiàn)吧。

隨著年齡的增長，不知不覺間，她和姐姐都長大了，也變了，她變得更安靜，姐姐變得有些任性，有一天晚上，姐姐和她的一群狐朋狗友一起出去，大半夜喝得醉醺醺地回來，一開口就要求她將自己的男朋友讓給她。她記得那天晚上兩人在陽臺上起了爭執(zhí)，具體的內(nèi)容不太記得了，只知道姐姐打了她一巴掌，因為醉酒腳步有些不穩(wěn)，姐姐不小心倒向了陽臺外面，卻是本能地抓住了她，她被帶著翻到了陽臺外面，緊急之下一只手抓緊了外側(cè)的邊沿，雙腳懸空，另一只手抓住了姐姐的手。

姐姐的酒醒了一大半，看到這種危險的情況，當即便央求她不要放手，她不想放手，盡管姐姐那本能地一帶讓她有些心寒，但她知道，如果姐姐死了，母親會很傷心，所以她堅持著，同時也喊了人，但因為那天晚上風聲有些大，而且已經(jīng)深夜了，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里，最后她實在撐不住了，被風吹得有些僵掉的手再也抓不住姐姐的手，眼睜睜地看著她滑落下去，只有那雙帶著驚恐與怨恨的眼睛，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腦海里……

當晚，她艱難地爬進了陽臺，然后顧不上腿軟，急忙跑下樓去，發(fā)現(xiàn)姐姐已經(jīng)當場死亡了，她在旁邊靜靜地站了一會，當時腦袋一片空白，等恢復(fù)過來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要隱瞞此事，不能讓母親知道姐姐已經(jīng)死了，所以她散下頭發(fā)，和姐姐交換了外觀，又在自己的房間里布置了酒，還在日記本里寫了最近心情不好的原因，偽造了自己因醉酒失足掉落死亡的現(xiàn)場，自己則來到姐姐的房間，暗自模仿著姐姐平時的狀態(tài)。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冷靜地處理這一切，也許是因為，她的本質(zhì)與姐姐母親都有些相似吧，都有著冷血的、偏執(zhí)的一面……

結(jié)果，這一偽裝就偽裝了五年，五年后的某一天，一直沒好的母親不知怎么地突然清醒了過來，清醒后的母親和很久以前的一樣，那么慈祥，那么溫柔，不會無視她的存在，在聽到她“死亡”的消息時，那種哀傷是深沉的，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母親心里還是愛著她的，僅僅確認了這一點，就幾乎讓她落淚……也是在那一刻，她的內(nèi)心開始掙扎，面對清醒時的母親，她再也沒辦法欺騙下去，于是，她告訴了她真相……

母親當時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是在憐憫著什么，卻不知是憐憫她，姐姐還是她自己……她默然了一會，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說了一句：“青青啊，這些年，辛苦你了……”看著母親離去的背影，她被那一聲“青青”喚得有些愣住了，這么多年了，母親終于再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她甚至暗自欣喜，這是不是代表著，母親原諒她了？

可是就在當晚，母親將自己溺死在了浴室里……

她已經(jīng)無力去思考母親是在清醒的狀態(tài)下做的，還是在患病的時候做的，也不敢去思考母親到底是原諒了她還是想要懲罰她，她只知道，造成這件事的直接原因就是她告訴了母親這件事，如果不告訴就好了……如果她就是孔曼曼就好了……

這六年來，這件事一直在折磨著她，在夢里，在心里，永遠都是陰暗的色彩，她時而告訴自己，她沒有做錯什么，時而告訴自己，她就是孔曼曼，并且努力模仿著她的性格與脾氣……漸漸地，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中仿佛存在兩個人，一個是原來的自己，一個姐姐，有時候，那雙深刻在腦海中的驚恐與怨恨的眼睛會和姐姐合并在一起，時時刻刻盯著她，還有母親的那一聲“青青啊”，也會時時刻刻出現(xiàn)在耳邊，有些像嘆息，又似乎有些詭異……

當說到這里的時候，孔青青雙臂抱緊了自己，微微發(fā)抖，顯得無助而又脆弱……

“這半年來，她們頻頻出現(xiàn)，我想，這樣子也好，至少她們在陪伴著我，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她繼續(xù)說著，嘴角揚起了一絲微笑。

在場的人從頭聽到尾，等到她講完，仍是靜默一片。

突然，李媽跪下來哭訴道：“小小姐，對不起，小小姐，我對不起您啊！”

孔青青抬起頭，雙瞳如稚子一般清澈，啞著嗓子叫了一聲，“李媽……”

李媽痛哭道：“是我想不通啊，當初夫人自殺后，我就恨上了您，還有之前小小姐的死也有些奇怪……我以為您是大小姐，所以一直很恨您……其實夫人在清醒的那天和我說過一些話，說她成為了您的枷鎖，她希望您能做回自己，她覺得無顏面對你，希望我好好照顧你……我當時沒有聽懂，直到現(xiàn)在我才明白了，我應(yīng)該早點把這些話告訴您的，這樣您也不會痛苦這么多年了……”

孔青青激動道：“真的嗎？母親真的那樣說？”

李媽點著頭：“是啊，小小姐，我對不起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