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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說邊搖頭,又嘆息道:“你也曾出了主意叫為父給你哥哥尋了酒之辭藻背了裝個斯文樣。為父也盡心竭力的尋了來,你哥哥他卻道讀不進去背不下來,徑自跟鎮上三哥三嫂約好按時送來酒水,就把這紙筆店當作酒店來使。原來隔出來的隔間,便堆了紙筆,你哥哥他從隔間搬進你的閨房……”
春花道:“吳大郎好忙活。”屋內父女二人都嚇一跳,吳柳頓時住嘴不再說話。卻見吳沐滿臉笑容的進來,對吳柳道:“爹,今日三伯三伯娘又送來五壇新酒,明日還有,節前足夠賣的了。”又對淑娘打了個招呼:“妹妹來了?家中若有用到酒水的只管來取。哥哥便是不賺錢也定要給妹妹長臉的。”淑娘一邊起身行禮一邊回道:“多謝哥哥記掛著,夫家族中自有家釀,一向不用外頭的酒。”吳沐難掩失望地說:“是這樣啊,妹妹你陪爹說話,哥哥還要看著店呢。”說著便又出去了。
淑娘見老爹臉上更顯無奈,只得安慰他道:“爹爹莫要如此,女兒知道爹想著子孫能成書香之家,只是人各有志,哥哥于詩詞上沒有靈氣也是天生,人力不可為。莫說哥哥,爹曾說當年伯祖父送幾個堂兄一起讀書,終究能讀得進書的也只有爹爹你一人罷了。”吳柳聽了此言不差,便放緩了臉色。
淑娘又道:“至于家財,女兒出嫁爹爹已經備了厚厚的嫁妝,剩余的自然便是哥哥的,哥哥雖心急了點兒,到底說的也是實話。爹常年住在縣里,相交的又多是讀書人,聽不慣這般直白也是有的。也是當年女兒年幼無知誤了事,若早早過繼了哥哥,只怕爹爹從小親自教導,如今也能出口成章了。”
吳柳哪里聽得進這句話,忙止住淑娘道:“你娘素來賢惠,爹一向敬重;你又是她掙了命遺下的唯一一點骨血,爹自然視你如命,便是你小時,也是爹自己不愿過繼個兒子委屈了你。如今過繼來只不到半年便覺不可,若當年就過繼,你我父女二人如何能處?”淑娘沉默,只能勸老爹不攔著哥哥的雄心。
又問吳柳道:“爹,幾個堂伯分家是不是分的不均?”吳柳看了眼女兒,點點頭又搖搖頭:“若說均也均,若說不均也不均。大哥居長,若得大頭算合理;二哥三哥與大哥一母同胞,若說三人均分也算合理。如今大哥多分了三間房補償他為長兄的身份,只他家子孫卻少,再分下去一丁能有兩間屋還多些;二哥三哥卻子孫繁多,分得的房產又少,若將所得再分予子孫,一人一間屋都有不足,自然有些不滿之處。”
淑娘沉默一陣道:“哥哥過繼來時便這般大了,又是三伯娘老來子,自小受寵,自然有一股子驕矜之氣在身。哪知如今分家忽然知道自己并非眾人心尖,難免心氣不順些。再者哥哥只怕小時候不少錢使,莫不是覺得手中無錢心里慌亂?不然不至于如此忙著賺錢。方才我見哥哥雖開口閉口說錢,多少還是有些真心。”
吳柳嘆道:“女兒說得有理,是爹想得左了。”心里正打算以后如何面對嗣子,卻聽見女兒問道中秋節如何過。遂沉吟片刻道:“爹原打算著與你哥哥兩人家中賞月,如今既要顧你哥哥面,索性便去太平鎮過節罷。一來你哥哥還可與三哥三嫂團聚,再者爹也有親友共飲。三來爹還可與你姑姑商議過大禮之事。”
淑娘道:“爹既如此想,女兒倒有一事說明。”遂將自己與丈夫商議把自己十畝嫁田做禮送回之事說了。吳柳不免又嘆女兒孝順,女婿也如此通情達理。便叮囑女兒好好對待自家郎君,莫把自己那小性子對著夫郎使出,淑娘嘴上趕著應了。
待淑娘回道施家,免不了說了些老爹打算到鎮上與堂兄等親友過節之語,別的一絲也不提。等她回了自己房間,卻見春花跟了過來。淑娘忽然想起至今仍不知道春花怎會十歲便出來做工,就問了起來。春花素來活潑,見主家小娘子問起自家,便痛快說了:“我家本來就家貧無以為繼,偏爹娘又接連生了五個女兒都沒得一個兒子。爹時常對娘又打又罵,又愛喝酒,但凡做工得了一點錢兒便拿去吃酒,醉了便不管不顧地撒酒瘋。有一次便沖著了一個大戶,被他趕了一群家丁打了個半死,抬回家養了半年,還是瘸了一條左腿。爹心氣不順,連我們姐妹也打罵起來,又不能再出門弄錢吃酒,便喚了牙婆把我姐妹五人一股腦兒全賣了。娘子只道我十歲便做工,哪知我來之前已是賣了三四家,做了足足三年工了,只今次方才得了好主家。四個姐姐天南海北不知都被賣到哪里去了。”
淑娘一邊聽一邊嘆息,見春花說來毫不覺得難過,問她道:“你怎地不恨你爹娘?”春花搖頭,茫然道:“我在家中時也吃不飽飯,沒得衣服穿。倒是賣出去了還好些,有的主家雖然打罵,到底能吃上飯,也有一件半件的半舊衣服穿。施家最好,只叫我幫廚做飯跑腿做活,又能吃的飽飯,還有一整間屋子給我住,每年還有兩身新衣服。有了工錢都叫我自己存著,若我拿自己工錢買了針線做了也不扣我的,還叫我收著以后做嫁妝呢。”
淑娘便安她心道:“你若有了意中人,只管說予我,我便幫你打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