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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若惜不知道的是,方如卿早就將她的一舉一動納入了眼底,事實上從在竹林小道看到她的第一眼,他的視線就一直不自覺的在追隨著她。
她突然轉變的態(tài)度,還有她那每個不符合她年齡的動作和表情,全部都被他看的清清楚楚,聰慧如他,她的轉變,他在腦海里已經猜測過很多種。
而其中的原因,第一個就是逃不開她的這次大病,不過雖說人在死里逃生之后會有一些從前都未有的感悟,可是她的轉變卻不僅僅只是感悟,她眼中那抹憤恨雖然被隱的很深,但依舊沒逃過他的眼睛。
她是程二爺的掌上明珠,其母也是名家閨秀,舅家對她也是關愛非常,未來的夫家對她更是視如己出,嫁過去之后也不會擔心婆母欺壓,不管是現在還是未來,她的人生可謂是一片光明。
那她有什么憤恨的理由?這次大病的原因,出自她和沐逸朗的吵架,看今天她對沐逸清的態(tài)度和談論沐逸朗時的樣子,她對沐家的人似無半分怨懟,甚至還帶著依賴與親切。
吵架的原因雖然是因為他,她也明顯的避著他,可是他不覺得她的那抹憤恨還有那個凄楚的表情,單單只是因為他的原因而吵了一架。
排除種種,加上今日本是尹府的賞花宴,程家老夫人本欲安排他一起去參加,要不是閑公子昨日恰好在場,他還真的無法脫身。
在他出程府大門前,他還聽聞程若玉已經邀了程若惜參加賞花宴,尹家是大房尹氏的娘家,而那個尹表小姐自小就幫著程若蓮打壓著程若惜,可謂從小就相看兩厭,柳氏又愛女心切,所以能不交往就不交往。
而他與尹家也無甚交往,可是這一次老夫人居然安排了他與程若惜一起去尹家,他可不會相信程老夫人只是讓他們去賞花而已。
程老夫人在策劃些什么?他隱隱約約能猜到一些,難道程若惜已經知道了老夫人的全盤計劃?所以才那么憤恨難當,這或許是個可能,可是她的那抹凄楚又是怎么回事?是對程家大房的背叛失望?不,她的那抹凄楚是那種深到骨髓的疼,讓人見了都不由得為之心酸,絕不是僅僅因為失望就會顯露出來的。
微風略過,涼亭外已經停止了細雨,下人們紛紛收起了雨傘,涼亭里閑公子和沐逸清的棋局還在繼續(xù),火爐上的茶水已經有煮沸的跡象,方如卿不著痕跡的把視線調向準備沏茶的程若惜。
他長得極好,哪怕只是蹙眉或者淺笑,都會讓人不由得注目,可是現在的他臉上面無表情,眼中也無半絲波瀾,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程若惜,然后在程若惜快要發(fā)現之時,又不著痕跡的把視線調向棋盤上,那目不斜視的樣子,似是他從頭到尾都未從棋牌上離開似的。
程若惜自然沒發(fā)現他的視線,雖然依舊有被他窺視了的感覺,但是她覺得那是自己的多心,她只想盡快從這種不愉快的感覺中逃離出來。
幸好閑公子和沐逸清的對弈并未持續(xù)很久,由沐逸清險勝結束之后,涼亭里的人就開始品茶,在座的四人年紀都尚輕,沒有沐老爺那種對茶的深邃品味,大體說了一些茶色、茶香、茶味和出處之后,就都默默的喝起茶來,后來也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一下其他事情了。
程若惜只是默默的聽著,很少搭話,在他們談話中她聽到了兩個她感興趣的內容;第一個就是西北貌似有要開戰(zhàn)的跡象了。
第二個就是沐逸清隨口的那一句“改日叫上穆公子也來這里一起煮茶下棋,他也是從京城而來,到時我們回京之時說不定還能同路,人多熱鬧。”
在程若惜的記憶里,沐府認識的“穆公子”應該只有一位,那就是武信候府的長子嫡孫穆韜,性格與沐逸朗相似,兩人在京城相識,相識之地似是在一座酒樓,當時有批人大喊著“姓穆的,你給老子滾出來!”沐與穆音本相近,當時在場的沐逸朗自然就高調出場了。
于是穆公子和沐二少爺兩個高調人物,自然是把那批人打的鼻青臉腫,兩人也算是結下了共同打架的兄弟情義,所以順理成章的成了朋友。
不過沐老爺因為穆家顯貴,勒令沐逸朗與穆公子低調相交,所以相信穆公子到了這陽城,也很少有外人知道他的身份。
記得前一世就是這位穆公子到了這里,然后沒過多久,就聽聞沐逸朗留書出走,跟著穆公子一起去了西北。
雖然當時程家與沐家已經解除了婚約,后面具體的事情不太清楚了,但是與西北相近的明都郡就在哪里,沐逸朗上一世似是就在哪里與明郡王的妹妹相識。
這一世不知道沐逸朗是不是還像上一世那樣留書從軍,與他上一世的妻子再一次相遇呢?如果有些事情還是無法改變,那么她和他的今世是不是還會想上一世那樣的遺憾而終呢?
想到這里程若惜不由得憂心起來,就連手中的杯盞傾斜都不自知,幸好一縷輕風拂過,夾著雨后的桃花香,拉回她的神志,趕緊扶正杯盞,險險挽救了傾灑而出的茶水。
抬起頭,看到他們三人就西北的形勢在熱烈討論著,并沒有人察覺到她的失態(tài),心下松了一口氣,輕抿一口茶,雖香氣猶存,卻已經失去了它原有的味道,程若惜不免在心中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