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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神子名叫殷留。
游月曾提到殷留,說過往既已成為過往,便無須再去記起,無須再去強求,殷留也是,小翮也是。
到底,那埋葬了的過往里,藏著什么,足以讓他們如此執著,五百年也不愿忘懷?
我看了逍遙洛半晌,從眉眼到腮頰、下頷,看他團著黑氣的胸膛起伏均勻,看他如孩子睡熟般安靜無聲。思忖片刻,自懷里取出半只此前封留的千暮香餅,繞上自己的頭發。
我也想知道,究竟在我那過往里,遺存著怎樣的回憶,值得他千里萬里,不惜生命也要護我。
絲煙如羽,一霎掩沒。
暮色沉暗,千夜于歸。
無盡的高山大海,草木叢林。陽光如同滲透,又仿佛瞬間刺破霧靄,潑向人間。
映入眼簾的是暗紅的山門,高大沉靜氣勢恢宏,匾額上游龍鑲邊,篆刻二字——青武。
這就是青武?
那……
是五百年前還是如今?
我是梳禾,還是……
“雪竚?”
我回頭,見一青衫少年走來:“你傻站在這里干嘛?”
我聽見自己喚他:“師父。”
師父?
“小翮四處找你呢。”
“找我?”
“嗯。如今該是在晚歸山石崖等你,”他抬手揉了揉我頭發,有種異樣的不適感,“快去吧,說是有喜事同你說呢。”
五百年前的我是怎么回事?竟拋棄了小翮那么天賦異稟,關鍵是那么可愛的孩子,選了這個好裝老成的少年郎作師父?
我走至石崖,逍遙洛正在崖上,月白錦袍被風吹得翻飛,兩只闊袖高高鼓起。我喚他:“小翮?”
他立即回轉身來,興高采烈地沖過來將我抱起轉圈兒,喜不自禁:“雪竚,父王應了!父王應了!”
“應什么了?”見他如此興奮,我也忍不住高興。他同五百年后一樣,心里有什么事總藏不住,一定要放在面上才行。
“應了我們的婚事啊!他說好即日就去北期提親,雪竚,”他深情看著我眼,“我說過,一定要風風光光地將你娶進冀烏。我就要做到了!”
他俯下身,目光溫柔得能滲出水來。眼看就要四唇相接,我腦子里電光火石,突然別過頭去。
“婚事?你說我們的……婚事?!”
不對,不對。怎么會這樣?
成親?我同小翮?!
“你不開心嗎,雪竚?”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們怎么會要成親呢?!我不是雪竚嗎?我不是你從遂安撿回來的嗎?我們不是朋友嗎?五百年后你不是……”
“五百年后?”
見他神情困惑,面色凝重起來,我才意識到自己慌不擇言:“不不不,我是說,怎么會這么突然,我們就談婚論嫁了呢?”
“從前我們當你是凡人,不顧天道也要在一起,如今上天感憐,北期神君認出你是遺落在外的神女,我們終于可以不懼任何,堂堂正正在一起了,”他神色悲傷,“你卻后悔了嗎?”
“我們,不顧天道,也要……在一起?”
春風送暖,山崖下曠野千里,芳草平原,花香浮動。
落云伊開出緋紅花盞,在藤蔓牽連間猶如潑落的煙霞。
“是啊。”他說,“我愛你。雪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