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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我們向城主告別。
聽往來婢子小廝說,昨夜東院失火,大火蒸騰水撲不滅,今日已盡成灰飛。商越站在院墻廢墟外,負手沉默。
江流來客套幾句,道了叨擾,我們便欲就此辭行,商越卻提聲叫住我:“蘇姑娘。蝶衣今晨已經病愈,她讓我,代謝姑娘好意?!?
我身子一怔。
江流來輕輕攬過我肩頭,安慰地撫了撫,帶我離去。
“蘇姑娘……”
我們走出沒幾步,商越的聲音又響起來,躊躇好久吞吐道,“游月……姑娘有沒有提到,商沂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手心發涼,不知作何答話,半晌道:“游月說,商沂長得好看,有些傻氣,也……很愛她?!?
說完不看商越反應,拉了江流來快步離開。
此時尚婉正左牽瘦馬右擎小烏,在桀城門口等我們。由于她表面上還算是個弱女子,一人能駕馭住三匹馬看著就有些怪異,扎在人頭攢動的城門口免不了備受矚目。等我們趕到,她正被烏泱泱一堆百姓圍得里三層外三層,我問了問身旁一位踮腳翹首的老婦,她兩眼放光滿懷期盼解說道:“聽說里頭有個小伙子要表演身跨三匹壯馬手溜七尺飛鷹的雜技!”
……呃。
尚婉好不容易從人堆里解脫出來,我們終于攜手繼續循山蹈水。通往青武的路程不過十分之一,在桀城耽誤許久,接下來有得趕路了。
游月的故事告一段落,可是我的心情卻始終難以平復,經此一行,越來越多念頭紛繁雜亂。比如,既然我是雪竚,那后來我怎么又變成了梳禾?一直照顧我的小翮,他怎么成了逍遙洛?我們又是如何分開的?還有魔君音步,她為何要插手進來?那個殷留又是誰?
實在是復雜復雜太復雜!
正這么想著,逍遙洛像是感知了我的心思,忽然從天而降。我身下瘦馬使出吃奶的勁昂首一嘶,掉頭就想跑,好不容易才安撫下來。
逍遙洛唰地搖開折扇,暖陽照人一笑:“梳禾,我來接你?!?
我腳下一滑,從馬上跌下來。
江流來扶起我,淡聲道:“不知逍遙公子是何意?”
“啊哈,江師父您別誤會,我只是料到梳禾她一定有滿肚子疑惑亟待弄個明白,想著我胞弟逍遙希或許清楚一二,便來問叨問叨,要不要與我同回冀烏?”逍遙洛本來是和江流來接話,話音落,目光直視處卻是我。
我下細思索了一番,其實我很想早日弄個清楚明白,可另一方面,流來才剛與我有了實質進展,我還不愿同他分開。
想了半天,要不,攛掇他同我一起?
抬頭正想開口,尚婉卻忽然站到我身前,將逍遙洛隔開。
她梗著脖子,目光卻躲躲閃閃:“神女,您別去……”
“這位是尚婉姑娘吧?”逍遙洛在她身后笑道,“老聽梳禾夸贊你,今日才見著真人。”
尚婉卻并不理會他,伸手握住我的衣角,近似懇求:“神女,您別……”
我不知她今日怎么如此反常,卻也看得心軟,向逍遙洛道:“小翮,我這些日還有要務在身,下回吧,下回我去冀烏找你。”
尚婉一怔,抬頭驚異地看我一眼,再轉過去看逍遙洛,逍遙洛卻并不在意,搖著折扇笑笑:“也好。下回我讓人備上佳釀,分開五百年你我才相認,一定要痛飲三日,好好敘舊?!?
我笑答:“好!”
“那么就此告辭。江師父,尚姑娘,山水路迢迢,托你們替我照顧梳禾了。”逍遙洛拱手,與我們一一作別,轉身便要離去,卻又忽然想起什么,側過頭對尚婉一勾唇角,“尚姑娘,恕我多言,緣生緣滅,執念不可得。您,好自為之?!?
我不知道逍遙洛說的是個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尚婉是什么神色,她一直垂著頭,攥握的拳頭關節發白,脊背僵直。我想安慰她,又不知如何開口。
尚婉她,也和我一樣藏著秘密嗎?
待逍遙洛御風無蹤,江流來道:“尚姑娘,緣分天定,但事在人為,不過一句話罷了,您莫要太放在心上。”
尚婉緊握的拳頭松開,吸了吸鼻子,抬起頭來又是一臉傻氣的笑:“我沒有放在心上啦,只是他說緣分,讓我忽然有些多愁善感,你也知道,冬天嘛,難免讓人生出些傷懷的小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