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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盛發綠的銀杏樹當然不能回答她,除了風刮擦著枝干上一片片扇子似的葉子發出“莎莎”聲混合著此起彼伏的知了聲,沒有任何回應。
今天,她特地挑了一件純白的連衣裙,因為白色代表著純潔、天真。而她恰恰失去了這兩樣,曾經每個與她相識的人都會對她說:“孝柔,你穿白色真好看,很稱你,恬靜又文雅。”
她打電話給周伊,可是卻是占線,在聯系人里翻來覆去劃了幾遍,最后停在“司”的這一欄,點了幾次卻在撥出時又給按掉。他早就知道自己暗處將他的一舉一動報知給鄭默崇,或許從他昏迷醒來睜開眼就開始懷疑自己了。
拐進林蔭道上的一條分岔路,就是她曾經學習過的初中。現在正是暑假期間,校門被一條大鐵鏈鎖著,她進不去,只能圍著外墻繞著走,從嵌進墻體的根根鐵欄看向那被修剪的齊整的綠草坪和圈著它的塑膠跑道。
江孝柔的目光很快被一座涼亭吸引,她記得它,這是她與周伊最喜歡午休時呆的地方,她看書,周伊塞著耳機補眠,兩人在這度過了近三年的時光。可是,最后卻因為她自己為了名利為了虛榮讓兩人漸行漸遠。
“小伊,對不起。”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念叨著,抓著圍欄,臉貼著已經銹跡斑斑的鐵欄,平時的她一定會離得遠遠的,可是現在她恨不得擠進去。好像一旦進了校園時光就能倒回從前,她一定會聽周伊的去喊老師,一定不會去頂替“救命恩人”的位子。那么,她的雙手就不會沾上鮮血,心靈就不會被貪欲澆灌。
可是,一切都不能重來,她蹲在鐵欄旁將頭埋入雙膝,以淚洗面直到雙腿發麻開始戰粟。
再次回到D城時,已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江孝柔站在周伊的房門口手抬了又放下,最后只能捂住要哭出聲的嘴巴轉身下了樓。
昏黃的射燈照亮了這個貼滿印著白色茶花的瓷磚的浴室,江孝柔還穿著白天穿的那件純白色,只在領口和裹肩處綴著幾朵怒放的白色小花的連衣裙。站在洗臉臺前,看著鏡中面色慘白的自己,伸手摸向腦后將綁縛過腰長發的絲帶扯掉,濃密的發絲瞬間在暈黃光線下鋪散開如同精美的絲質毯子搭在肩上。
“嗒”江孝柔輕推手里美工刀上的按鈕,鋒利刀片的寒光在燈光照耀下竟然顯得那么柔和,她用拇指在刀刃上輕劃一下。很快,拇指裂了一條口子,光亮的刀片上立刻浸染血色。
“真是鋒利啊。”江孝柔喃喃自語,此時的她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她用流著血的那只手握住美工刀,走向洗手臺的浴缸。
“裙子沾血了,好不衛生,我要洗衣服,還要洗個澡。”她和衣坐進浴缸里,握著美工刀的手搭在腿上,血跡一沾白色的絲裙頃刻暈染一片。她嘟囔著去掰水龍頭,溫度調了一遍又一遍。
溫水越積越多,讓她再也坐不穩,索性她便躺下,瞧著浴缸被清澈的水流盛滿。她盯著在水里隨著她的動作不斷擺動的絲裙發了好一會兒愣,最后她抬起左臂,舉過頭頂,右手隨之跟著舉起還有被她一只握著的美工刀。
“真好看。”當血液從腕處沿著臂彎汩汩而下時,她被這溫熱卻又美艷的紅色液體吸引住了,它們很快鉆進她的肩窩給她胸口綴著的那幾朵小白花染上了紅色,如一朵朵綻放的罌粟,在美麗綻放中奪走生命。
“好累,睡一會兒再洗澡、洗衣......”她將手臂垂放在浴缸里,雙腿輕輕向上屈起,頭頸漸漸從浴缸的邊緣滑進水底,水面“咕咚咕咚”翻騰了幾個水泡便恢復平靜。接著,血和水融成一片從浴缸里掙扎而出,在浴缸的邊緣形成一道長長的水簾。
周伊坐在凌則清的車里,車子疾馳在高速公路上,凌則清讓她覺得困了可以先睡,她執意要醒著陪他聊天讓他能夠清醒地開車。一路上,她總是心緒不寧,右眼皮時不時驚跳幾下。凌則清安慰她別想太多,天大的事,他陪著她。
“謝謝你對我這么好。”周伊聽到他的承諾,臉色微紅感激地致謝,她不想讓自己多想他話里的意思。
“不用和我這么客氣,畢竟是老同學。”凌則清這話剛說出口,懊惱地輕拍了一下方向盤,他想說的不是這個。雖然他見不得她受苦,可是,他還是不知道這樣的情感究竟該怎么理清,怎么表達。而且,她的丈夫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他現在表達情感容易讓她犯難。
“嗯,老同學。”周伊低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堆起笑臉將他的話重復了一下,著重說了“老同學”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