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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顫抖著雙手,沒有多余的力氣理會已經哭得呼天搶地癱坐在地上的春桃,她一聲又一聲嚎啕著:“崔大哥,崔大哥。”云舒只覺得自己眼前一黑,支撐不住便要滑下去,卻被一雙手牢牢地扶住。
沈光宗扶著云舒,滿眼通紅地看著棺木,他一直沒有說話。如果不是因為云舒在,他這會兒估計已經跪在了子言的棺木前。一夕之間,自己最好的兩個兄弟都戰死了,沈光宗覺得這輩子自己都不會再有機會和人把酒言歡,他這輩子的恣意歡樂都用盡了。
云舒捧起子言的戰袍,將這套戰袍牢牢地按在了胸前,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依舊感受到子言的氣息和溫度。她從抽泣開始,越哭越大聲,她的肩膀顫抖著,最后抬頭望著這片他們曾經相愛而又許下承諾的天空,用盡畢生力氣一般地仰天嘶喊著。她哭得這般悲戚,縱使這天紅日當空,也散不開云舒身上傳遞開的濃濃悲痛。
云舒不知道后面幾天,她到底是怎么撐過來的,她好像沒有了靈魂一般,麻木地為子言準備著后事。皇上嚴令封鎖林子言陣亡的消息,只說是重傷,閉門養傷,凡是知道消息的人全被密切監視起來。
揚洛一直以為,云舒的悲痛是因為崔路遙。她聽沈光宗說過,崔路遙是云舒的師傅,兩人師徒恩義深重。沈光宗滿臉胡渣,兩眼通紅地奔走在榮安王府和崔府之間。他比云舒更加不知疲倦,那天云舒看著他說:“你再這樣下去,是想沈家再辦一次后事嗎?”
沈光宗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兩只手的指尖摩挲著額頭,然后放下手說:“沒辦法,這次真的沒有辦法。眼睛一閉上就都是玄才和小崔的臉。怎么會這樣呢?”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云舒沒有接他的話,這些天她始終一身素白,所有穿戴服飾都是出嫁婦人為親人送葬的樣子,她抬起頭,看著再也等不來子言的遠方。
因為子言身份的特殊,高祖對于他陣亡的消息閉口不提,擔心北境會因此不太平,他更是下令,如果消息外散,所有相關人員一律從重處罰。于是,官方說法就成了小王爺在剿滅逆犯中受了重傷,需要在王府靜養。榮安王府管事在戰場救主而被刺身亡,追封為忠烈將軍,賜以二品官員身份送葬。于是,榮安王府的這場葬禮成了榮安王府管事的葬禮。高祖下令,榮安王府閉門謝客,非詔不得外出。
“你不要怪朕不給玄才最后的尊榮。朕比任何人都痛心,但是朕不能不考慮北境的安寧。他陣亡的消息必須能壓下就壓下。”高祖站在子言的靈位前,對跪在地上的云舒說:“明日送葬,對外只說是榮安王府的管事出殯,一切從簡。”
“民女和子言在北境時,子言時時掛心北境安寧,事事皆親力親為。他會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的。”云舒的聲音有些恍惚。
高祖虛扶了云舒一把說:“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等把玄才的后事安排妥當,朕會在聯姻日附近,在名義上為你和玄才賜婚,并且舉行一個簡單的婚禮。為了瞞住北齊那邊可能有的眼線。”
云舒行了一禮說:“謝皇上成全。”
子言出殯的日子,名號是假的,牌位是假的,連墳冢上刻的都是假的。唯一真實的,便是里面實實在在放著的是子言的戰袍和從不離身的佩劍。蕭宗桓來的時候,看到云舒梳著的是婦人的發髻,就如同一個傷心欲絕為丈夫送葬的妻子,兩眼都是空洞的。
“父皇讓我代他來送。。。送最后一程。你節哀。”蕭宗桓看著眼前低著頭,毫無生氣的云舒,忍不住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說:“有什么需要,盡管和我說。”
云舒抬起頭,看著襄王說:“他在東邊的時候,可說起過我?”
襄王一愣,眼神看著云舒有些飄忽:“應該吧,不過他應該不會告訴我。”
云舒似乎并沒有在聽他到底說了什么,她喃喃著:“林子言是個騙子。他說好要回來娶我的,他說好要回來娶我的。”她一邊說著,一邊徑直朝著林子言的白玉棺走去。
云舒趴在這口白玉棺槨上,突然解下了自己的發髻,松開她的一頭烏發對著林子言的戰袍說:“你這個騙子,你說過要回來娶我的。”她以為自己的眼淚已經流空,卻不想,眼睛澀的發疼還是又流淚了。